雨桐真想踹他一腳。
可事急從權,慕容熙流那麼多血,不及時處理,恐怕有性命之憂。她也顧不得男女大防了。
“你傷太重,我幫你吧。”
她目光移向慕容熙的腿,這才發現從大腿根到腳踝,整條褲管都被血染紅了,得脫掉這邊的褲管。
雨桐羞紅了臉,有點兒下不去手。遲疑片刻,終是將心一橫,取來一把剪刀,從下往上剪除慕容熙的褲管。
在靠近大腿根的地方,她找到了兩寸多長、血肉外翻、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竟然傷得這麼重!
雨桐打小在孃家藥坊裏幫過忙,基本的包紮處理都練得很紮實。
她趕緊打來熱水,清洗好傷口,撒藥粉消毒,塗抹金瘡藥,又麻利地包紮好。
雨桐輕舒一口氣,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。突然,她的手被慕容熙抓住:
“怎麼回事?你手腕怎麼包着?還有血!你受傷了?是不是他們……”
慕容熙指了指外頭,他以爲是官兵傷了雨桐。
“不是!是我自己。哦,外面有血跡,我怕露餡兒,搞了點兒小傷……”
“你怎麼這麼狠?!你掉根兒髮絲我都心疼,你怎麼可以把自己傷這麼重?!”
慕容熙咬牙切齒,拳頭緊緊攥着,氣得只喘粗氣。
“真的沒事,過兩天就好了。”
雨桐抽回自己手腕,擡頭,正對上那雙黑漆漆的、流淌着疼惜的鳳眸,心頭突然有異樣的感覺。
“你爲什麼刺殺平南王世子?”
雨桐看着眼前異於往日紈絝形象的慕容熙。
“替皇姐報仇。太子授意他,殺害了皇姐和隨行人員。”
慕容熙眉宇間凝上冷霜,對上雨桐不解的目光,解釋說,
“太子要得到大成的支持力量,想將胞妹昭陽嫁給王子,可王子選了昭華公主。”
太子?
溫和儒雅的謙謙君子形象,竟然如此心狠手辣,無所不用其極?
雨桐蹙起眉頭:
“爲何王爺不將此事稟報陛下,卻要孤身犯險?”
“真傻!”
慕容熙勾着手指,用骨節輕叩了下她的額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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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郢州是平南王的地盤。他爪牙遍佈,哪裏會留下證據?相干人早就被滅口了。”
雨桐去一間庫房,找了件準備發給夥計的衣服,拿過來,準備讓慕容熙換上。
可慕容熙另外半條長褲也沾染上血,必須脫掉,可他又無法獨立完成。
雨桐只得扯過一條紗帶,綁在眼睛上,矇住自己雙眼。
她摩挲着,小心褪去慕容熙的裏褲,將新褲給他穿上去。
最後,慕容熙從她手中接過腰帶。
雨桐站在榻側,等他說“繫好了”,就解下紗帶。
誰知突然被帶了下,她跌進一個結實的懷裏,溫軟的脣壓覆下來,她竟恍然迷失,如沉醉在花叢中的蝴蝶,身體癱軟。
過了會兒,她纔回過神兒,臉色酡紅,推開了慕容熙。
都傷成那樣了,還有心情偷香竊玉。這紈絝之首的稱號,還真不是浪得虛名。
“雨桐,你記不記得,你幫過一個偷包子的小乞丐?”
慕容熙又講了一遍那個“落難皇子蒙小姐贈銀百兩”的故事。
看他的神情不像是玩笑,這一次,雨桐有些信了。
“你是皇子,怎麼會落難成‘小乞丐’?”
“我放火燒了平南王府。平南王是我仇人,他害死我好幾位親友,包括我的胞姐,還有一個小妹妹,當年她只有六歲,就丟失了……估計,早已不在人世了……”
他聲音哽咽住,眸底漫起猩紅。
看得出,那段往事的沉重,曾對他的精神造成過毀滅性的打擊。
身爲皇子,能享受錦衣玉食的尊貴生活,也必須承受權力爭鬥的殘酷兇險。
“那天颳大風,我夥同凌千禾,翻牆跳到平南王府放火,將他的王府燒成了灰燼。”
“我倆不敢回家,逃出了京城,平南王派了好多人,到處追殺我和千禾。”
“我倆四處躲藏,餓得受不了去偷包子,被攤主追打,正好遇到崔員外家的千金,贈給我們一百兩紋銀。
“到底是富豪千金啊,出手真大方……”
雨桐哪裏記得這件事?
她自小揮金如土,賞給別人的錢財多得數不勝數。
可這件事,應該能解釋慕容熙對她好的原因了。
她突然有所悟,問道:
“隆通錢莊那二十萬兩銀票,是你存進去的吧?”
慕容熙笑了:
“那是安定侯府買通混混,謀害你的代價。”
聽他陳述過程,雨桐才知那次隨杜氏回鄉祭祖,是慕容熙將她從鬼門關救回來的。
“他們謀害我的事,你怎麼會知曉?”
慕容熙嗤嗤笑了:
“那日我在京城縱馬,差點傷到你。你竟然不怕我,像只憤怒的小鳥,走到我跟前討說法。
“我離開後,聽到你喚‘金盞、銀緞’的名字,就知道你是贈銀的小姐,隨後就開始關注你的情況。”
“西衙那次,也是杜氏母子想毀你名節,幸虧我趕過去了。”
那次,雨桐還以爲慕容熙跟杜氏母子沆瀣一氣呢,原來是誤會他了。
慕容熙講起跟雨桐相關的一件件往事。
此刻在雨桐眼裏,這個紈絝皇子已經是一位心底有愛、英勇無畏的少年郎了。
慕容熙閉着眼睛,靠在引枕上。想必勞累加上失血,他已經精疲力盡了。
雨桐去找來被褥,輕輕幫他蓋上,又去處理掉他的血衣和面罩。
返回時,見慕容熙兩目炯炯,並沒有睡着。
“太子一定會到處搜尋我,我不得不依賴你打掩護了。你有沒有辦法送我到你的宅院?”
雨桐點頭。
深夜,雨桐的宅院,響起了急促的拍門聲:
“開門!快開門!五城兵馬司奉旨搜查逃犯!”
門一開,大批差役涌便如潮水般洶涌而進。
“給我搜!”
指揮使一聲令下,官兵二話不說,就掀缸推櫃,移凳搬桌,挨屋搜查起來。
管家慌忙跑過來,阻止正邁腿闖進主屋的指揮使:
“使不得!我家小姐在裏面,外男怎可擅入……”
“奉太子令搜查要犯,就算是王母娘娘住的房間,也得搜!你家小姐算什麼?”
“可……”
管家壓低聲音,
“玄王爺也在,正與我家小姐小酌、弈棋,怕你們驚擾了他,惹他生髮火。”
指揮使心頭一動。
太子密令,正是讓他嚴密搜查慕容熙的去處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