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!”
宣旨太監清清嗓子,目光跳過黑槓,重新在語氣裏帶上宣旨的尊嚴:
“……賞賜崔雨桐城西府邸一座,欽此!”
他瞥一眼慕容熙,神態畢恭畢敬,正欲把聖旨交給雨桐,慕容熙一把奪了去,揣進懷裏道:
“父皇委託本王帶她看府邸。”
公公諂妹着賠笑,回去覆命了。
他清楚,凡是牽涉到玄王爺胡鬧一類的事,統統都不會追究的。
慕容熙臉色陰鬱,虛扶雨桐示意她起來:
“本王帶你去城西看府邸去!”
一出院門,他就拽了雨桐,塞進他馬車裏。
“本事不小啊!搭上太子了?!”
雨桐心裏那個遺憾啊!
若慕容熙稍微遲來一會兒,她就領下冊封“朝曦公主”的聖旨了。
有這身份,權貴就無法欺壓她的生意,慕容熙也得顧及兄妹名分,不好再糾纏她。
“你不會覺得:朝曦公主是好做的吧?!”
慕容熙陰陽怪氣,
“大成王子對你不死心,等他將來克服了障礙,還會來娶你!你若做了公主,還有退路嗎?或者,這正是你希望的?”
雨桐正在氣頭上,反問他道:
“依王爺看,我應該希望什麼?太子殿下爲我請旨是好意,王爺何苦橫加阻攔?”
“好意?!他能有好意?!”
慕容熙扯扯嘴角,
“他城府深得很,每一步都有盤算!他幫你,不過是想借你拉攏蘇里圖的支持,獲得大成國的輔助力量!”
“即便如此,這也算不得什麼罪過!”
話音未落,慕容熙鋒銳如針的視線,就刺到她臉上:
“這就把你收買了?你急着做公主是嗎?本王沒告訴過你,本王準備娶你嗎?!你不願意也不行!”
馬車停下了。
慕容熙跳下車,伸臂就把雨桐抱下來。
“這座四進宅院還不錯,本王替你留下了。護院、童僕應該已經收拾乾淨,進去看看吧。”
穿過外花廳,走進白玉雕冰梅的月亮門,便見粉牆黛瓦,亭池山石,花木扶疏,迴廊相接。
“這正屋是我讓人收拾出來的寢間,你進來瞧瞧。”
早有嬤嬤打開珠簾,請雨桐過去。
繞過百寶屏風,就見雕流雲紋的羅漢牀,煙粉色軟綃紗帳,牀角鑲着流蘇的香包,黃花梨木的桌案,几上吐着香霧的銅爐,懸着名人字畫的牆壁,檀木做的八寶閣,放着古玩擺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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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應俱全,奢華精緻。
慕容熙吩咐掌事的道:
“缺什麼少什麼,都去王府庫房裏取。崔姑娘日常膳食和用度,一概都照搬王府的規格。”
雨桐一下子有被當外室養的羞辱感。
“不用了!”
她趕緊阻止,
“我把那邊的一套都搬過來,器物人手都足夠,多了也是浪費。”
“你就這麼怕落我一個人情?”
慕容熙深深看了雨桐一眼,目光含着責備和探究。
他四下察看一番,吩咐道:
“把這個銅爐換了,看着笨重。女子的房間,風格還是雅秀些爲好。”
下人過來,把桌上的鎏金浮雕花卉紋三足銅爐,小心抱着,搬出去了。
管事的討好道:
“王爺,咱庫房裏有個鈕雕勾蓮紋碧玉香爐,格外精緻好看,放崔姑娘房裏,正合適。”
慕容熙又挑剔牆上的字畫,亮櫃的款式,燈屏上的圖案,月牙桌的材質,還嫌玫瑰椅高了兩分,全都讓換了去。
等慕容熙挑剔完了,纔對雨桐說:
“等收拾好,你就住這裏吧。我給你留點護衛,保護你的安全。”
在她的私宅安插人手,護衛都是別人的,這樣被監視着,她能放心住嗎?
慕容熙難道不知道,他就是最讓自己不放心的人嗎?
“喔,以後再說吧。”
雨桐含糊其辭地說。
她尋思得此宅第,是有賴太子恩德。不管他用意何在,總歸是一番心意。
於是她擇了幾件貴重的玉器金佛,古玩孤本,派人送至東宮做謝禮,全了禮儀。
雖說做得低調,可還是被慕容熙知悉,又斥責她看不透人心,被虛情假意矇騙。
雨桐任由他說,也不分辨。
這日,幽篁山莊的小夥計來到了她城西的宅院。
他是被忠叔派過來的,告訴崔雨桐說:
“小姐,查清楚了:打砸咱們幽篁山莊的那幫人,是太子太師府的家丁!”
派人跑去破壞她生意的,不是慕容熙,而是蘇荷?!
那……夏社那日派歹徒毀她容的,只怕也是她吧!
此人還真是飛揚跋扈,陰險狠毒,崔雨桐就先給她記下這兩筆賬,遲早讓她償還。
稟報的人回去了,雨桐想去巡看一下店鋪。
乘車出門後,發現有一隊又一隊官兵在街上快速行過。
市肆店鋪都正在罩白掛紗,官衙外面還貼出了白色的訃告,一羣百姓圍着,卻沒有人念出聲,只都默默地看着,低聲嘆息。
出了什麼大事麼?
街邊一小喫攤主裹了白頭巾,一邊往裏收着擺出來的鍋具,一邊搖着腦袋嘆氣說:
“昭華公主是爲了咱天魏和大成的長久和平,才遠嫁大成的啊!誰料剛走到邊界,就遭此不幸……”
雨桐腦袋“嗡”的一聲,下意識地握緊手腕上的月華鐲,停滯了呼吸。
她飛跑過去看訃告,懸着的希望,終究還是熄滅成灰:
昭華公主走到隸屬天魏的郢州登郡,突遭不明身份的一隊歹徒襲擊,公主以及隨行的陪侍、僕從全部遇難。
陛下甚是悲痛,下令舉國致哀三日,又派人前往郢州,接回昭華公主的靈柩。
雨桐鼻子一酸,淚光朦朧中,閃現昭華公主溫和的面容。
那麼好一位公主,卻凋零在她最美的如花華年。
雨桐回了院中,設置香案,遙奠公主芳魂,耳畔總迴響公主曾講的、讓她似懂非懂的話語:
“此番我去大成,很是兇險。你剛纔也看到了,有人要我的命。他們要爭奪大成國的勢力。你就別趟這趟渾水了,在家靜待時機。”
究竟是什麼人喪心病狂,謀害了去和親的昭華公主?
王子一行,侍衛親軍甚衆。刺殺公主的襲擊者能得手,絕非尋常的匪徒。
郢州是平南王駐守的二十三州之一,郢州知州正是平南王世子。
天魏帝已遣使前去,督令平南王嚴查此案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