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邊有蘭香閣,是溫泉,我帶你去沐浴。”
聽見‘沐浴’二字,雨桐全身都在排斥:
“多謝王爺好意。我身體不適……”
“身體不適”四個字出脣,雨桐猛想起昨日正是這藉口得罪了這個人,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。
“你不會是覺得,本王要跟你洗鴛鴦浴吧?”
慕容熙附身下來,鳳眸裏全是戲謔挑逗。
“蘭香閣有很多間呢,本王還是處男,絕不會讓你佔我便宜偷看我。走吧!”
他拉着雨桐就走,不容置疑。
“王爺——”
藍萱兒在貴女跟前失了面兒,強行挽尊,嬌滴滴扯住慕容熙衣袖,
“萱兒口渴了,王爺給點水喝吧?”
慕容熙玉帶上還懸着一竹筒,見衆人目光都投過來,他下意識按住,目光慳吝:
“喔,本王只給雨桐帶了點兒。你口渴是吧?”
轉頭看到梁逸康腰上的水袋,慕容熙伸手搶過來,扔給藍萱兒,然後拉着雨桐走了。
藍萱兒捧着水袋兒,如遭雷擊,臉色僵硬慘白,如死人般。
蘭香閣果然有很多間,分着男、女賓的區域。慕容熙將雨桐交待給侍女,自己往男賓處去了。
洗去一身疲憊,侍女將雨桐衣服送過來,服侍她穿好。
山銜落日,餘霞成綺。遠山霧靄沉沉,城中碧檐金瓦在殘陽下流金溢彩。
醉月樓的宴席,她仍沒能躲開。
慕容熙心裏一定在想,她這叫敬酒不喫喫罰酒吧。
滿桌都是她愛喫的菜餚,可她卻喫得心驚膽戰。
她唯恐酒水裏有加料,在慕容熙監視的目光下又不好偷倒,她又擔心宴飲結束後,慕容熙要動手動腳“尋刺激”。
“跑了一天,想必很累了吧。”
慕容熙慵懶的嗓音,總藏着些璦昧似的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敢煩勞王爺,”
雨桐趕緊婉拒,她一刻都不想多呆,“我商行和店鋪的事……”
“放心,可以營業的。”
慕容熙解下大氅,披在她身上,攬着她出門。
“你是不是很怕我?”
動不動打砸人家商鋪,能不怕嗎?
“哦,當然了,我名聲是不大好。”
慕容熙自嘲地搖搖頭,又向雨桐標榜道,
“我不是無惡不作之人,你跟我相處時間久了,你就會清楚的。別總把我想那麼壞。”
她那些店鋪,難道都是好人砸的嗎?!
雨桐鬱悶地想。
馬車微微搖晃着前行,慕容熙的臉半隱在昏暗的光線中,看不到他的神情,但見他手緊攥着,很緊張似的。
雨桐心如擂鼓,大氣不敢出,像兔子蟄伏草叢,唯恐觸動一頭獅子敏銳的嗅覺似的。
突然,雨桐的手被慕容熙攥住,她身子一顫,渾身毛髮都乍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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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熙這是裝不下去,要原形畢露了嗎?
“雨桐!我心悅你!想與你訂成佳偶,白首永偕,桂馥蘭馨。你可答應?”
彷彿是怕遭拒絕,他趕緊補充:
“你若答應,等日後尋到時機,我必十里紅妝,風風光光迎娶你入府。”
“等日後尋到時機”幾字的意味,讓雨桐覆霜的心再加一層寒冰。
畫大餅的託辭。
慕容熙想花言巧語騙到手,再始亂終棄?
雨桐將自己手抽出,語氣冷漠道:
“我出身卑微,跟皇家門第有云泥之別,王爺莫非風花雪月玩膩了,特地找我尋開心呢?”
“不是這樣的!”
外面燈光倏然一亮,照出慕容熙臉上的焦急:
“我一定能想出辦法,讓父皇母妃接受的。你相信我!”
雨桐一個字兒都不信:
“世家貴女不在少數,門當戶對,王爺何必冒天下大不韙,與世俗背道而馳呢?王爺敢宣戰,雨桐卻承擔不起一絲風險!”
慕容熙急切辯解:
“門當戶對的貴女?那些都是庸脂俗粉,本王根本不喜歡!”
“所以王爺是想換換口味?!”
車廂裏靜下來,氣氛沉重。
慕容熙慢慢轉動手上的翠玉扳指,覷着雨桐,察看她的神情。
再開口時,聲音染了落寞:
“雨桐,你推三阻四,還是不喜歡我?”
雨桐艱澀開口:
“民女的身份,實在不配肖想天潢貴胄。王爺就別拿民女消遣了。”
慕容熙拳頭緊攥,似乎聽得見指骨關節的咯咯聲。
“崔雨桐,你也太不把本王放眼裏了。”
聽不出他語氣是委屈還是憤怒,“考慮過得罪本王的後果嗎?”
雨桐神經緊繃,他這是圖窮匕見了?
慕容熙略動動手指,就會給她的生意帶來滅頂之災。
可她已盡力與慕容熙虛與委蛇,總不能不顧尊嚴,出賣自身吧?
雨桐雖瑟瑟發抖卻不亢不卑,像與鷹隼抗爭的小麻雀:
“王爺貴爲皇子,理當仁愛廣被,恩澤遍施,護佑各業,令天下歸心。
“民女相信王爺寬容大度,格局高遠,萬不會因些微瑣事不遂心,便做出有失身份之事。”
“哼!”
慕容熙冷笑,“陽奉陰違。你說這些場面話哄小孩兒呢?你根本瞧不起本王,對不對?
“本王不學無術,遊蜂戲蝶,走狗逗鷹,放浪形骸,是惡名昭著的混世魔王。你心裏是這樣想的吧?”
“雨桐,本王一定得對得起你這個看法!”
雨桐壓住心驚,跟他理論道:
“王爺別忘了,你今天答應:我商行可以營業的!”
慕容熙像露出獠牙的豺狼,恨聲譏誚:
“本王說話算過話嗎?你別忘了我混世魔王的名聲!”
馬車在宅院門口停下來。
“滾下去!”
雨桐對商行的事不放心,還想再求情,遲疑了下沒動,就被慕容熙伸臂擋住,笑容璦昧,語氣輕浮:
“不想下車?那跟我一起回醉花樓?本王喜歡聽枕邊風,保證百依百順。”
“王爺請自重!”
雨桐繞過慕容熙手臂,逃出車廂,縱身就往車下跳。
“啊,”
腳踝處傳出鑽心的疼痛,她倒抽幾口冷氣,想撐着地爬起來,卻發現腳踝已無法用力,痛得滿頭是汗。
門房有人往這邊張望,光線暗,可能沒看清楚,因此也沒人過來幫忙。
車簾開闔,雨桐腋下和腿彎被慕容熙托起,小心地抱回馬車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