泔水劈頭蓋臉潑了過來。
雨桐從頭到腳都被淋透,衣服上沾着殘羹米粒和菜葉等髒物,頭髮還下雨般往下滴水,流到脖子裏,涼哇哇膩乎乎的,噁心至極。
“你們太欺負人了!”
金盞銀緞忿忿地說着,慌忙拿袖子替雨桐擦拭。
藍萱兒洋洋得意:
“就這個醜樣子,看你還怎麼去狐妹惑人!活該!蘇荷,咱們走!”
“往哪裏走?”
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,衆人看過去,一個英姿峻拔的身影,擋在藍萱兒前面,面容俊美,眸色卻異常狠戾。
“玄……玄王?”
藍萱兒臉色霎時慘白。
“都給本王跪下,磕頭!謝罪!”
蘇、藍的跟從者和隨從兩股戰戰,呼啦啦跪倒,“嘭嘭嘭”磕起了響頭。
“給她磕!”
慕容熙指了指雨桐。
那幫人慌忙用胳膊撐着地面挪動身體,朝着崔雨桐磕頭如搗蒜。
“你們兩個,沒聽到本王的話嗎?!”
慕容熙的眼風,掃向藍萱兒和蘇荷,二人嚇得身體一顫。
可她們到底是尊貴的千金,給瞧不起的卑踐人磕頭,臉往哪裏擱?
就在她倆遲疑的工夫,慕容熙已抓起街邊攤位上的花生米,揚手擲了過去。
小小花生米竟像是鐵球,打在身上疼痛難忍,二人慘叫連聲,跪在溼漉漉的地上。
“今日你們當街欺人,如此威風,本王自然得送你們一份兒大禮。”
慕容熙說着,抓住雨桐猛地帶往街邊酒樓,高喝一聲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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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獻大禮!”
“譁——譁——”
一盆盆黃白之物,夾着濃烈的惡臭,從藍萱兒和蘇荷等人的頭頂潑下。
“啊——”
驚叫時,穢物直接流進嘴裏,二人只得“呸呸呸”連聲吐,惡臭薰得她們眩暈,身上全是稀稠不一的糞便,還有白色的蛆蟲弓着背亂爬。
“臭死了!”
看熱鬧的人也被糞便濺到,捂着鼻子急急地跑開,卻也捨不得跑遠,回頭捂着鼻子瞧倆高門千金的窘態。
金盞銀緞離得遠,可也沒提防慕容熙的這個“大禮”,雖沒沾上穢物,可臭味卻是聞了滿滿一鼻子。
倆人一邊落荒逃,一邊抱怨慕容熙“不夠意思”,可心裏別提多暢意了!
酒樓裏。
慕容熙安排雨桐熱水沐浴過後,換上他臨時從成衣鋪買的新衣裙。
“王爺,你不是恰巧路過這兒吧?”
這麼問,是因爲他“準備”得太充分了。
慕容熙笑了笑:
“聽說她們爲難你,特意趕來的。”
雨桐抽抽嘴角,對慕容熙的處事風格忍俊不禁:
“這下,她們兩個更要把我恨之入骨了。”
“不用怕!”
慕容熙下巴一揚,
“不管誰敢欺負你,本王都不會輕饒!”
看着臉若粉霞,嬌靨動人的雨桐,慕容熙喉結滾動,艱難地嚥了口唾沫。
“本王聽說……崔姑娘的好事,將近了?”
什麼事兒都瞞不過他嗎?
“是差不多了。”
雨桐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,
“難得遇到個門當戶對、又談得來的人。不像在安定侯府,因爲出身被婆家歧視。”
“林恆這個人,你瞭解多少?”
慕容熙幽幽地問。
“還好吧。”
雨桐想斷絕慕容熙對她的念想,用了很肯定的語氣,“跟我還算性情相契。”
“看看這個。”
慕容熙從懷裏取出一個摺子,拍在雨桐前面的桌上。
摺子上寫着一行行的字:
“林恆,七歲時,與庶弟爭執,拿碗砸庶弟,致使其成爲傻子,至今未治癒。”
“十五歲,令通房丫頭遇喜,家人逼丫頭喝藥打胎,趕到莊子裏。”
“十六歲,與同族一少婦糾纏不清,被其丈夫將二人堵在房裏,出了一大筆銀子,纔將此事捂住。”
“十七歲,與幾位同窗一起出遊,路遇匪徒,出賣同窗獨自逃跑,同窗此後與之疏遠。”
“……”
慕容熙調查得很清楚,上面所列事蹟,雖不能說大間大惡,卻也是品質上的污點。
“這上面所寫,屬實嗎?”
他會不會出於某種目的,捏造出一些莫須有的事?
“完全屬實。你不相信,可以派人調查。”
不屑的目光,往雨桐臉上掃了下,
“當事人的名字,所居何處,都在後面標着,以供查詢。”
應該沒錯了。
好容易才找到一個如意的,誰知道華麗衣冠下,卻是這樣的皮囊。
失望爬上雨桐的眉眼,她無精打采低垂着肩,一言不發。
“不用沮喪。天下俊傑多的是呢。”
慕容熙眼眸熠熠,閃着幸災樂禍的光采,
“你喜歡怎樣的男子,跟本王說說,本王幫你牽線搭橋。”
他有這好心纔怪。
雨桐忽然想到了什麼,問慕容熙:
“藍萱兒是你的未婚妻,你這麼對她,不怕首輔大人怪罪,她家悔婚嗎?”
“藍萱兒是我的未婚妻?”
慕容熙深深看向雨桐的眼,
“你給我封的?我怎麼不知道?你是不成是喫醋了?對我有興趣?”
這個人講話就是沒正經。
“今天的事,謝謝你了。”
雨桐致謝,告辭,“我該回去了。”
“怎麼這樣啊?你請頓飯不應該嗎?菜都點過了。”
慕容熙質疑。
“我去結賬,王爺慢慢享用。我真的有好多事要處理。”
望着走出門去的雨桐,慕容熙摩挲着拳頭道:
“本王稀罕你結賬嗎?希罕什麼你不知道?這麼急着走,分明想跟本王劃清界限!真沒良心,剛剛幫了你。”
“王爺!”
凌千禾突然闖進來,神情凝重,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“卷宗在北鎮撫司的祕密地窖中?!消息是否可靠?”
慕容熙頓時神情緊繃,急切追問。
“可靠。昨夜,卑職派人去探過,發現了那個地窖。”
凌千禾解釋,
“之前卑職排查過宮裏密庫,刑部、大理寺、南北鎮撫司、京兆府和五城兵馬司的檔案,都沒有查到蛛絲馬跡。“
“當年知內幕者寥寥無幾,咱的人耗費了諸多精力,也沒查出端倪。”
“這次能有突破,也是巧合。北鎮撫司有一個老隸典,已經致仕多年了。“
”前不久他孫子犯事兒判了斬刑,求到卑職這裏,說願意用一個祕密,換孫兒活命。”
“當年卑職曾向他打聽過鎮北將軍一案的卷宗。他是個怕事圓滑的,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如今爲了救他孫子,主動找到卑職,說出了這個機密。”
“好!”
慕容熙攥起拳頭,“即刻安排人手,設法進入北鎮撫司地窖,查看卷宗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