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耿銀河璀璨,雨桐的眼眸也如星辰般閃耀,直到曉色初露,新暉漸啓。
接連三日,慕容熙沒再來雨桐的宅院。
不知是對雨桐灰了心,還是惱怒賭氣,或者,只單純地因爲雨下得有點大吧。
後來,有消息傳到宅院:玄王爺爲求天魏帝給他們賜婚,在御書房外雨水中跪了整整三日。
天魏帝硬着心腸不允准,一則要給慕容羽宸一個交待,再者,他不願痛快接受,自己金尊玉貴的寶貴兒子,娶一個再醮之婦做正妃。
慕容熙受涼得了風寒,天魏帝慌着傳御醫,一天數次往玄王府裏跑,打了好幾個御醫的板子。
當慕容熙再次出現在雨桐面前時,人瘦了一大圈兒,隱隱有點兒鬍子拉碴的感覺了,像經過了滄海桑田似的。
“雨桐!”
他笑了笑,像風雨中的甘蔗,“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。”
他眸光熠熠,像是有燦爛的星辰碎在裏面。
“父皇已經答應給我們賜婚了!欽天監已經在選看吉日,用不了多久,我就可以風風光光將你迎進門了!”
壓不住的喜悅載滿他歡快的語氣,看到雨桐眸底漠然甚至牴觸的情緒,他愣住了。
”雨桐,你……不開心?你不願意嗎?“
慕容熙眉頭鎖起來,盯着她的眼睛往裏看。
”你怎麼心事重重的,發生什麼事了?“
“我知道了:你不願意跟洛棲相處是不是?放心,我可以警告她,不准她跟你有接觸。”
雨桐平靜開口:
“不是因爲洛棲。是我自己的緣故,我不適合嫁入皇家。所以,你還是阻止一下賜婚聖旨,我不想嫁。“
屋裏空氣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,慕容熙臉色鐵青,薄脣緊抿,眸光變得暗沉。
”因爲慕容羽宸?!“
聲音像是從冰窟裏冷凍後發出來的。
”不要總牽扯他人,此事跟他無關。我不願跟皇親國戚有牽扯,如此而已。“
慕容熙像霜打了般,臉色晦暗下來。
“那這樣吧:我可以跟皇家脫離關係。這總行了吧?”
他斂了神情,輕撫雨桐的秀髮,安撫似的說:
“成了親,你我就是最親的人。皇家的繁文縟節,你不喜歡的統統可以免除。一切由我護着,誰都不能欺壓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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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雨桐,賜婚聖旨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,我多想看到你驚喜開心的樣子,給我個笑臉行不行?”
“聖命難違,雨桐。以後,你就真正屬於我了!”
如一場蕭瑟寒涼的秋雨,入她心,透她骨。
成爲殺父仇人的兒媳,替他傳承血脈,綿延福祚?
而自己的嫡親父兄,早已化作冢中枯骨。文家僅存的一脈骨血,還不知在哪裏隱姓埋名,苟且偷生。
可是,在皇權面前,自己哪裏有絲毫招架之力?
京郊,一個偏僻的宅院裏。
藍萱兒申飭一個帶幕笠的女子:
“你是廢物嗎?!讓你假扮慕容熙的心尖寵,勾走慕容熙的心!本小姐爲你鋪平道路,花費這麼多銀兩,派這麼多人給你配合!
”結果呢?!慕容熙跪了三天,拒了我家的親事,要以正妃之禮娶崔雨桐!賜婚聖旨馬上要下來了!“
藍萱兒越說越氣,皇帝此舉,分明是打她和藍府的臉。
她輸給出身低踐的再醮婦,以後在貴女圈兒,還怎麼擡得起頭?
帶幕笠女子唯唯諾諾,低頭連連告罪:
”藍小姐,奴婢真的盡力了。可玄王爺說,他對奴婢只有兄妹之義,沒有男女之情。他只心悅崔雨桐,立誓跟她一生一世……“
藍萱兒的咬牙聲,將她後面的話嚇咽回去。
”沒有男女之情,那讓他有,不就成了?!“
陰慘慘說完,一包東西交到洛棲手裏:
”粉末是烈性迷魂散,藥丸是給你的解藥。你把藥粉混到香裏,給我爬到慕容熙牀上!
“我要你做他們之間的一根刺,就算我得不到,我也絕不讓崔雨桐好過!“
藍萱兒眸色陰沉,像吐着芯子的毒蛇般:
“洛棲,你的賣身契在我手裏,事情辦妥,我就把賣身契還你,若敢對我不忠,你知道是什麼下場!”
洛棲身體一抖,趕緊跪下:
”奴婢絕不敢背叛藍小姐!“
崔雨桐的馬車出了城,兩旁的綠野村鎮,在她眼裏都蒙上了灰濛濛的色調。
慕容羽宸特意調查了鎮北將軍一案,但他能獲取的信息極其有限:
此案是平南王奏報,稱雁門郡失守系鎮北將軍通敵所致,證據是其繳獲的文將軍與北梁元帥納木涼的一封密信。
鎮北將軍被問罪後,天魏帝以穩定朝局爲由,將此案卷宗全部祕密封存,沒有人接觸得到。
雁門郡一戰,是鎮北將軍生前指揮的最後一役,也是他人生中少有的一場敗仗。
雁門郡失守後,鎮北將軍即被問責處死。
北梁隨後發生內亂,政權交迭,新國主君位不穩,遂遣使與天魏交好,通關互市,結束了幾十年的敵對僵持狀態。
歷史就是這樣兒戲,可嘆邊疆埋骨累累,若英魂泉下有知,不知會作何感嘆。
崔家宅院到了。
孃親身體恢復得不錯,雨桐心安了好多。
雨桐告訴孃親,自己近期要出趟遠門,至少數月沒法回來看她,要她保重身體。
孃親果然瞪大眼睛看着她,緊張地握住她的手,問東問西,各種不放心和叮囑。
望着這張慈祥溫和的面龐,雨桐逼退眸底的潮水,笑着讓她放心。
“你在風安縣的工程不小啊。”
崔員外笑眯眯地撮了口美酒,眼角的皺紋都似在飛揚,
“老爹猜,你是想打通水路,將秦瀛嶺的低價木材運出來吧?”
雨桐得意地揚眉:
“不錯。按市面上木材的價格,利潤能增加四到六成。”
崔員外的手猛地捏緊酒杯,瞪視着自己女兒,換上了誇張的見鬼神情:
“崔雨桐,你要是老爹的生意對手,老爹可就被你逼得沒活路了。”
他又搖搖腦袋,由衷感慨道:
“莫不是我老邁了嘛?鑿山通江,天下哪個生意人敢有此奇思妙想?!就算敢想,也沒這魄力實施吧?”
“我女兒若生而爲男,必是出將入相之奇才!”
雨桐扯扯嘴角:
“老爹可真敢誇,若被別人聽見,要笑掉牙了。”
崔員外正要講話,卻聽外面街巷上鞭炮聲響,鑼鼓震天,樂隊吹奏着喜慶的樂曲。
“誰家要辦喜事嗎?這麼熱鬧!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