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過後,二人漸漸熟識,整日一起玩耍,他帶着文知意爬樹,摘果,下水摸魚,翻牆鑽洞,放紙鳶觀花燈,焦不離孟孟不離焦。
爲了跟知意在一起玩兒,他也受了不少罪:
翻牆磕傷了門牙,逃課被父皇抓包,書默不出手心被先生打腫,拉知意爬上房頂看煙花,被母妃罰跪在烈日下。
他卻樂此不疲,不管得了什麼好東西,第一時間就跑去給知意挑。
年歲漸長,二人心裏都生出朦朧的情愫。
一次知意隨家人回鄉祭祖,他心中不捨,追到城外叉道口,拉住知意不讓走,知意也淚汪汪抱住他,二人難分難解,放聲大哭。
大人好說歹說,承諾將來讓知意給他當媳婦,這纔算哄住他,包着淚依依不捨地分別。
那時候,他堅信將來要迎娶知意爲妻,二人就可以長長久久在一起了。
誰知後來文家遭難,他趕晚了一步,將年僅六歲的小知意搞丟了。
而次日就是小知意的生辰,他答應過,要在生辰給知意放一場最美麗的煙花!
十多年來,他始終沒放棄尋找知意,可他也清楚,六歲的知意無親無故,生存下來的機率不大。
他再無娶親的念頭,直到邂逅雨桐,讓他從關注、報恩直到情不自禁地喜歡,不可自拔。
現在雨桐生他的氣,但他相信終有一天,雨桐會理解他的不得已和苦衷。
他必須攥緊雨桐,絕不能讓她投入別人懷抱。
慕容皇叔,怎麼還不成親呢?得設法堵住雨桐的後路纔是。
書房裏,慕容羽宸一手託額,出神地望着桌上的仕女圖。
清絕出塵的容顏,蕙質蘭心,聰穎從容,這樣的女子可遇不可求。
手下一個主簿通稟後進來,俯身拱手施禮:
“大人,屬下派了幾個得力的,到京兆府和各地方的府衙,查了景順三、四、五年報失的女童信息,一一進行細緻覈實追蹤,沒有與大人所講條件相吻合的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慕容羽宸點點頭。
他屈起手指,在桌案上有節奏地叩擊着,劍眉蹙了起來。
雨桐丟失以後,她的家裏人爲何不去報官,讓官府幫助尋找呢?
這極其不合常理。
除非……她家裏出現了什麼變故?沒人能顧及到她?
慕容羽宸吩咐主簿:
“你去戶部再查一下,那年京城五、六歲所有孤稚女童的信息。”
天魏朝有慈恩院,專門收養失孤幼童,戶部都會留有記錄。
慕容羽宸屈着手指,在案上有節律地輕叩。
雨桐丟失的那塊玉兔望月玉佩,是個重要線索,可惜被她遺失了。
他派人到京城各個珠寶店和典當行調查,沒有人去售賣或典當這塊兒玉佩。
靠玉佩尋親的路,就這麼斷了線索。
“羽宸!”
聽到祖母的聲音,慕容無奈地推推眉心。
他的麻煩又來了。
近日媒人踩破了門檻,上門自薦女兒的貴夫人絡繹不絕,若無人在背地裏推動,他是不信的。
現在祖母每日都軟硬兼施逼迫他選妻,搞得他不勝其煩,又無可奈何。
“我正在斟酌考量,祖母不必催促,一定得選個合心意的纔行。”
這鬆動的態度,終將祖母敷衍走。
慕容羽宸拿起畫像,手指輕撫女子的臉,半晌才嘆了聲:
“曾經滄海難爲水,除卻巫山不是雲。”
眩暈症藥物的鑽研突破瓶頸,第一批藥丸開始擺上了藥坊櫃檯。
想不到藥效太好,一傳十十傳百,三日後藥坊門口就排起了長隊,購買這種神奇的藥。
雨桐安排趕工擴產,忙到黃昏才準備返家,上馬車時被人攔住了。
“崔雨桐,你可知道,今日是我的生辰?”
望着神情倨傲的洛棲,雨桐有點蒙。總不會找她索要生辰禮的吧。
“其實,我早不記得生辰是哪日了,可王爺一直記得啊!他說,他曾許諾過我,要給我放一場最美的煙花。”
原來,洛棲是來秀恩愛的啊。
洛棲得意得眉飛色舞:
“今晚,整個京城都會爲我慶賀生辰,火樹銀花,萬衆矚目。你羨慕吧?
“到時候你出來看看,就知道王爺對我有多寵愛了!”
崔雨桐冷冷一笑:
“你來找我,就不怕我再毒害你嗎?”
甩下這句話,雨桐揚長而去,氣得洛棲直咬牙。
回到宅院,冷不防地,雨桐的胳膊被人攥住,一股大力拖着她往外去,又抱起她塞進一輛寬大的馬車裏。
“怎麼可以忙到現在纔回來?你身體剛恢復,不能太勞累,我很心疼的,知不知道?!”
雨桐冰冷的眸色掃過他,二話不說,往車廂外走。
慕容熙也不攔,待她即將出車廂門時,裙角突然一緊,巨大的力道裹挾她向後倒,跌入慕容熙堅實的臂彎裏。”
“爲什麼你總是學不會乖一點兒,寶貝兒?”
慕容熙挑着眉,低頭看着她,又是他慣常的吊兒郎當的腔調。
“你到底想怎樣?!”
“我認錯,我賠罪,行不行?你要怎麼罰我能出氣,我都認!你說,要我怎麼做?”
慕容熙一個逆轉,將她扶坐在軟墊上,自己伏在她面前,手輕按在她雙膝上:
“你說!要罰我四十鞭,我遞鞭子;罰我板子,我馬上褪衣;罰我不喫飯,你讓餓幾天就餓幾天,我絕不偷喝一口水!”
“你要罰我跪,我現在就跪着不起來,直到你氣消了爲止。”
他眼眸裏盛滿自責懺悔,囂張驕傲的人,就直直地跪在自己面前,可憐巴巴的樣子,像鷹隼向小麻雀乞求一點果腹的碎屑似的。
縱然有委屈、怨恨,雨桐還是無法不心軟。
“那就罰你以後離我遠點兒,不要再幹涉我的生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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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這個不行!”
慕容熙攬住雨桐後腰,“求你,別說離開我的話。別的懲罰,我都心甘情願領受。”
“我曾經丟失過……”
怕雨桐不喜,他把後面的“小妹妹”三字略去,接着道,
“我知道弄丟親人的滋味兒,那是一種提心吊膽的惦念,還有抓心撓肝的無力感。”
“我不能再把你也搞丟了!我不放心!我怕夜冷沒人照顧你蓋被,怕你淋雨了受涼,怕有人欺負你弱女子,我得在你身邊護着你!”
想到自己曾把雨桐撇在火場,險些害其喪命,他心像被狠抽了一鞭,眸底漫起水霧。
“對不起,雨桐。以後我再不會犯這種錯誤。我不會再疏忽,將你置於危險之中。相信我!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