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萱兒手臂交叉放在胸前,斜着眼道:
“長一副狐妹樣子,一看就不是好東西!還想用冰塊兒,怎麼不熱死你這小妖精?!”
雨桐咬緊脣角,胸中怒火在洶涌。她不再隱忍,反脣相譏道:
“你們尊貴你們配用,怎麼不敢去搶陛下的來用?哦,原來是個欺軟怕硬的勢力狗啊!”
蘇荷氣得全身血都衝向腦際,一跳三尺高,撲過來甩雨桐耳光:
“踐人!你敢罵我?!我撕爛你的嘴!”
崔雨桐一個閃身避過,趁她收不住腳順勢推一把,蘇荷便一個狗啃屎撲到地上,啃了滿口的污泥。
蘇荷氣得“哇哇”大叫,爬起來又朝雨桐身上撲打。
這時有幾個內侍急急進院兒,口中喊着:“借光!借光!”
內侍每人抱了盆冰塊,盆中霧騰騰地冒着白氣。
“放我房裏!“
蘇荷頤指氣使,指着內侍吩咐道。
“我也再要兩盆兒!快熱死了!”藍萱兒也攔住了一個內侍。
領頭的常公公毫不遲疑地搖搖頭:
“這些,都是玄王爺讓給崔姑娘送來的!您二位若想要,可以跟崔姑娘商量。”
“你說什麼?!玄王吩咐給這個踐人?!”
蘇荷聲音裏盛滿不可置信,可想起馬球賽上被慕容熙打下馬的事,心裏突然怵了。
慕容熙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!
“不可能!玄王爺怎會如此吩咐?!是你們聽錯了吧?!”
藍萱兒急切地追着內侍問。
“沒聽錯,王爺交代了好幾遍,就是讓奴才親自送到崔姑娘房裏!”
常公公一擺手,一盆一盆的冰塊,都送到了雨桐的房裏。
太多了,房間地面放不下,常公公就讓沿着牆腳把冰盆摞起來放。
“崔姑娘,一會兒房裏就涼快了。您好好歇息,咱家這就回去向王爺交差了。”
蘇荷哪裏咽得下氣,在房門外罵道:
“我說怎麼這麼神氣,原來是勾搭上玄王爺了!你個下堂婦,商戶女,不過是個玩意兒,跟風塵女一樣,還真把自己當東西了!”
藍萱兒臉色陰鬱,心像被酸液腐蝕,眸底的恨意能殺死人。
禮部傳達陛下旨意,爲慕容熙和她指了婚。她家已經在爲她裁製嫁衣,準備嫁妝了。
她是慕容熙的未婚妻,就算要送冰塊兒,慕容熙也該送自己。爲什麼他全送給崔雨桐那踐人?
這下堂婦在慕容熙心裏,當真是非同一般。
崔雨桐竟敢染指她的未婚夫,簡直是不知死活!
此時崔雨桐在房裏,看着那摞得一人高的冰盆,也是五味雜陳。
慕容熙這是什麼意思?
他前門準備娶藍萱兒爲妻,後門卻又跟她拉扯,這是想要魚和熊掌兼得,坐享齊人之福?
歇息了一個時辰後,君臣一行又出發,走了半個時辰,終於到了棲吾山。
車馬都留在山腳下,人們步行入山,暑氣頓消。
越往裏面走,涼意越深,偏又起了山風,風越刮越大,透衣親膚,竟還有些刺骨的寒冷。
山中氣候瞬息萬變,轉眼飛沙走石,風捲着豆大的雨點兒,嘩啦啦打下來。
”要下雨了!“
人們驚呼着,四散跑開,尋找避雨的地方。
山中山崖陡峭如削,很難找到避雨之處,人們三三兩兩躲樹下避雨。
可繁密的樹葉,遮擋不住漫天的雨柱,雨點從枝葉間掉下來,淋在人們的頭髮、脖子和肩膀上,冷哇哇的,極不舒服。
閨秀們精緻的妝容,被雨水毀成了花臉。她們一臉焦急地盼着雨停。
橫斜的雨,像無數密密的箭射向地面。
雨中,有個高大峻拔的身影,從遠處撐傘匆匆而來。像江中砥柱,如雪中青松,丰姿俊秀,卻給人力量十足之感。
“王爺——”
藍萱兒認出是自己未婚夫,朝着他飛撲過去,一下子鑽到了他雨傘下面。
她收穫了無數豔羨的目光,洋洋得意。
“出去!離本王遠點兒!”
藍萱兒愕然仰頭仰望,看到一張冷若寒冰的清雋面孔。
“快出去,別耽誤本王急事兒!”
還沒反應過來,藍萱兒就被慕容熙用傘柄猛地一推。
她被動奔出去,趔趄幾下,一個狗啃食,仆倒在水坑裏。
泥水四濺,她臉上、脖子裏、頭髮間,衣襟袖子,全沾染上了泥水,黏糊糊的。
藍萱兒驚愕擡頭,見各種意味兒的目光交織在她身上,比雨柱的激烈打擊更讓她羞憤交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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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雨中傳來慕容熙焦灼的聲音:
“雨桐——雨桐——“
有人大聲說:”崔姑娘在後面哪!“
慕容熙口中的“急事兒”,原來是怕崔雨桐那踐人淋雨!
藍萱兒恨得咬破了嘴脣,鹹腥的味道蔓延在舌齒間:
”崔雨桐,這狐妹子竟敢勾飲我的未婚夫!我今日所受羞辱,都是拜你所賜!我必十倍還給你!“
她的丫頭慌忙將她從爛泥中攙扶起來。
藍萱兒舉目望過去,山路遠處,那把大傘穩穩地撐在了崔雨桐的頭頂。
她臉色霎時變得鐵青。
”那個踐人,她憑什麼?!“
蘇荷湊過來,幫她咒罵道:
“也不知這踐人用了什麼惑人手段,竟讓玄王爺迷了心竅!”
那柄大傘,遮住了四方的雨水,爲雨桐撐起一片安寧的天空,可也把雨桐推到了萬衆矚目的焦點位置。
“謝謝王爺的心意。”
崔雨桐往外移開一步,解釋說,
“男女授受不親,王爺在大庭廣衆下如此,會給我招來非議和怨恨的。”
她快步要脫離雨傘庇護時,被慕容熙拉住:
“你就這麼想跟我撇清關係?!”
慕容熙的心像被刀子劃開了一道,
“你可以不喜歡我,可我沒資格喜歡一個人嗎?”
“雨桐,父皇賜下冰塊,我第一時間想到的,是怕你暑熱難耐。突然下雨,我不敢耽誤一刻來尋你,怕你淋雨、受涼。”
“我滿腦子都是你,我控制不住我的心。”
“別再說這樣的話了!”
雨桐從心底涌出一股怨氣,
“您都要娶藍小姐做王妃了,再跟我牽扯不清,可曾想到會置我於何地?”
慕容熙怔愣,目光在雨桐臉上巡視幾下,問:
“你拒絕我,就是這個原因嗎?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