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這時,又有人進院兒,原來是玄王府的人找到這裏了:
“原來王爺在這兒啊!讓老奴好找!陛下和宸妃娘娘傳詔,說要商議王爺迎娶藍小姐的事!”
“王爺,快隨高公公進宮去吧,別讓陛下和娘娘等急了!”
![]() |
![]() |
![]() |
凌千禾聽見,也不再慣着慕容熙,叫上幾個幫手,將慕容熙硬擡出去了。
他要迎娶藍萱兒了嗎?
雨桐心裏很不是滋味兒,如被酸澀的流體親蝕似的。
她安慰自己:我不是應該高興嗎?他娶了藍萱兒,就不會再來糾纏,我就能清清靜靜做自己的事了。
夜裏,她竟輾轉反側,腦袋裏全是亂麻般的胡思亂想。
朦朧中入夢,又夢到小女孩在燈影人海中,無助地哭泣:
“曄哥哥——你在哪兒?嗚嗚……”
一個身量比她略高,戴着狼面具的孩童,突然出現在她面前:
“小妹妹,你爲什麼哭啊?就愛哭鼻子!”
小女孩伸手,揭開孩童的狼面具……
“曄哥哥!我先找到你!我贏了!”
這段時間裏,這個夢頻繁出現在她夢裏。
半夢半醒中,雨桐試圖看清曄哥哥的面容,可終是霧裏看花,看不分明。
明瓦窗反射着一抹微明,天快亮了。
想起昨晚上慕容熙醉酒的事,雨桐發了會兒呆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腳步聲急促又沉重,凌千禾焦灼的聲音在院兒裏響起:
“崔姑娘,昨夜王爺有沒有又來你院裏?”
“?”
雨桐一怔:昨夜不是宮裏傳召,凌千禾把慕容熙帶走了嗎?
出來一問才知道,慕容熙進宮後不久,宮裏就下鑰了。凌千禾以爲皇帝將慕容熙留在宮裏住,就回去了。
哪知今晨去接,慕容熙並不在宮裏,然後各處能找的地方都找過,就是不見慕容熙的蹤跡。
因爲他昨夜是酒醉狀態,人事不省,皇帝震驚,即刻命禁軍、兵馬司、京兆府滿城搜尋。
聽雨桐說慕容熙不在這裏,凌千禾臉上神情簡直是驚懼。
“姑娘與王爺熟識,想想他喜歡去哪個地方,也幫忙找找吧!若他有個閃失,陛下震怒,只怕……”
上次慕容熙被蛇咬傷,雨桐見識過帝王雷霆之威。
何況他昨夜還來過她的宅院,難保不被遷怒。
雨桐也慌了,想了幾個可能的地方,吩咐僕婢們分頭去找,還交待各店鋪的夥計都多多留心。
天陰沉沉的,暗灰色的天幕籠罩着市肆井坊,田野巷陌,竹籬村落。
雨桐都能聽到拉車的馬喘粗氣的聲音,也不知跑了多少路,馬累得出了一身汗,毛都溼漉漉的。
“讓馬歇會兒吧。”
下了馬車,雨桐發現前面是一條寬寬的巷子,能容兩輛馬車並排通過。
只是這裏人跡罕至,像是被荒廢之地。路上青草親襲了路面,兩旁野花傍牆,寂寞地開得很盛。
這裏離中心城區稍遠,但也算不上城郊,不知爲何竟破敗至此。
不知爲何,崔雨桐心裏浮起一種異樣感。
她沿着巷子往裏走,想看看巷子的盡頭是哪裏。
一步一步,四周太寂靜,她的腳步聲清晰地傳入耳中,伴隨着枯草窸窣的碎裂聲。
這聲音有種時空感,像秋風在喃喃訴說久遠的回憶。
巷子盡頭,竟是一座廢棄的闊大宅院。
門兩邊各蹲着一只威武的石獅,上面佈滿灰塵,有幾叢青草從石獅脖子的褶皺處生長出來。
門前臺階很高,寬闊厚實的木門久經風雨吹打,上面的硃紅油漆早已剝離,整齊的銅釘也鏽蝕不堪。
生着銅綠的鋪首,鏽跡斑斑的鐵鎖,一看就知這宅院荒廢了很多年了。
大門兩邊都是宅院的院牆,坍塌嚴重,缺口隨處可見,沒塌的牆體也僅剩下半人高,將門上的鐵鎖襯得格外多餘。
有野兔“嗖”一下,從缺口處蹦跳進宅院去了。
雨桐也下意識地跟着進去,想看看裏面是什麼光景。
繞過雕着蝙蝠圖案的照壁進去,就到了宅子外院,這裏建有廂房馬廄、庫房、賬房等,雖房屋殘破,卻是五臟俱全。
進了外儀門,走過抄手遊廊,就到了前院。
院落很大,佈局規整,端方有序,雖則陳舊,卻也不難窺見當年的氣派。
院兩邊各有一排廂房,門窗損壞嚴重或缺失,伶仃剩着一兩根殘木,像黑黢黢大洞裏的牙齒。
正對着外儀門的是廳堂,歇山式屋頂,屋宇高大巍峨,門上方懸着的匾額,因屋檐的遮擋沒受風雨親襲,上面三個字還很清晰:
青玉廳。
雨桐望着那三個字,恍了恍神兒。
這裏太死寂,耳畔倏然響起風吹草木的瑟瑟聲,各個門洞、窗櫺等罅隙也都和應有聲,給人毛骨悚然之感。
雨桐有些緊張,可按捺不住衝動,還是從西角門進了裏面的院子,通過垂花門,進入主母院。
這裏有五間上房,兩排廂房,西邊的月洞門,通往一個很大的園子。
園子裏雜草橫生,一片荒蕪景象。
雨桐鬼使神差往裏走,越過一座石橋,穿過一帶丁香林,拐進一條鋪滿落葉的小路。
她自己也不知走了多久,只覺得有個神祕力量推動她,讓她追尋那種似曾相識的異樣感覺。
無意中轉眼,瞥到一個人影,她嚇了一跳,心驀地收緊。
定睛看去,那人身着玄衣,玉冠束髮,側顏俊美,獨自坐在荒草上發呆。
正是全城都在搜找的慕容熙。
聽到動靜,慕容熙緩緩轉過頭來,眉宇間染着被攪擾的怒意。
“雨桐?”
看清來人,他眸中立刻碎成了閃亮的星辰,幾個箭步越過來,握住雨桐的手:
“你怎麼會來這裏?”
“全城都在找你。”
雨桐語氣淡淡的,將手從他掌中抽出來。
對方眼裏的碎金黯淡了,就默默站在她對面,顯得手足無措。
又一陣風起,帶着溼氣,草樹葉子沙啦啦響作一團,豆大的雨滴越來越密集地下落。
“趕緊隨我回去吧,我馬車在外面!”
“你自己快走吧,別淋了雨。不用管我!”
慕容熙很明顯在負氣,故意走回方纔那塊兒地兒,穩穩當當又坐了下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