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了,我馬車就在外面候着。”
雨桐語氣冷淡,自顧自上了馬車。卻沒想到慕容熙厚着臉皮跟着擠了進來。
知道趕不走他,雨桐索性不理睬,靠着軟墊閉目養神。
她說累,也是真的。
馬車顛簸,慕容熙見她搖搖晃晃的,靠過去將她攬入懷,想讓她睡得安穩些。
誰知被雨桐一下子推開:
“你做什麼?!放尊重點!不知道男女有大防嗎?”
話脫口而出後,雨桐怔了一下。她自己也沒想到,下意識的反應會這麼激烈。
慕容熙呆呆看着她,像木雕似的,半天沒動。
二人之間隔了條覆冰的鴻溝,冰層皸裂,將往日的親暱、信任吞沒,他眼睜睜看雨桐的心越離越遠,卻無從阻擋。
空氣僵滯着,誰也沒有再開口講話。
車輪週而復始地轉動,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。
終究還是慕容熙忍受不住,打破了沉悶:
“雨桐,你到底怎樣,才能不再生我的氣?!”
“我一回去,就把洛棲嫁出去!不管她答不答應!我真的只是對她有愧,才…….”
“你不必跟我解釋,你願意跟她怎樣是你的事,我沒興趣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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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馬車已經停在客棧門口。
雨桐掀簾,爲了躲慕容熙的抓握,她等不及車伕拿馬凳,徑自往下跳去。
不知從哪兒突然閃出個人影,一下子接住了她。
那人身材高大,體格壯實,手託着她腋下和腿彎兒,澄亮的眼睛清澈純淨,如冰雪湖泊般。
是陌銘,他悄無聲息地,跟着她馬車回來了。
不止一次被他這樣接到懷裏,雨桐感覺踏實、安心,卻並無絲毫逾越男女情感的雜念。
陌銘一臉正氣,對她亦是如此。
可慕容熙目睹這情形,薄脣抿得毫無血色,拳頭也緊緊攥起來了。
陌銘小心地將她放穩,無視慕容熙周身的冷厲,語氣淡泊寧靜:
“小姐,陌銘永遠是您的護衛,不會讓您受絲毫傷害的。”
雖然陌銘方纔的舉止唐突了些,可雨桐覺得很應景。
慕容熙臉色難看得很,他也該感受下,與洛棲沒有距離感帶給自己的感受。
望着雨桐和陌銘的背影,慕容熙的心像被無數刀尖絞緊,臉上冰冰涼涼的,用手一抹,看到一片水光。
“上酒!”
官驛裏的房間,慕容熙提着空酒壺砸着桌案,杯子東倒西歪。
凌千禾冷眼看着他,漠然不理。
慕容熙又提上酒盅呼酒,千禾輕蔑地:
“喝幾盅能把心上人喝回來?卑職一下子給您上夠。”
慕容熙愣了下,從懷中取出一道空白聖旨:
“你,編個理由……把陌銘支走!讓他去哪裏都行,不准他留在風安縣!”
千禾挑挑眉,沒接:
“陛下給你空白聖旨,是讓王爺遇急權宜使用,不是讓您拈酸喫醋的。”
話未說完,酒盅就朝他腦門飛過來。
他慌忙搶了聖旨,逃出去了。
秦瀛嶺山下,氣溫較別處寒涼得多。
秋風襲骨,落葉遍地,古道漫長。互道珍重的聲音,在這樣的情景中,似乎也染上了淒涼之色。
陌銘回首了好幾次,用力向雨桐揮着手,示意她回去,叮囑着“珍重”。
轉身,雨桐擦去不知何時垂落的淚珠。擡眼時,慕容熙的身影撞進她視線。
“雨桐,這裏太涼了,仔細受了風寒。”
慕容熙將自己的錦袍,給雨桐披上。
身後馬蹄聲由遠及近,雨桐回頭,以爲陌銘又返回了。
馬上人卻並非陌銘,他跳下給慕容熙行禮後,稟報道:
“王爺,您離京後,洛棲姑娘不肯用膳,不肯休息,鬧着一定要見您。“
慕容熙緊張地瞥一眼雨桐,她已經轉身離開,那件錦袍還掛在旁邊樹枝上,輕輕搖晃着。
來人接着說:
”現在,洛棲姑娘已清減得不像樣了,只怕身體會撐不住。總管派小的來找王爺,讓王爺務必快些回去,時日長了,小的們都擔不起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伸長脖子望望雨桐的背影,他吩咐道:
“你先回去,讓府醫給她好好調養,讓她多出去散散心,別整日悶在府裏。”
再扭頭去找雨桐時,已不見了她的身影。
“王爺——”
一個親隨步履匆匆,很快來到近前:
“崔員外派人傳信兒,咱們那批貨,在松江港口被攔住了。”
松江港口,離此地有一百多裏的路程。
“備馬!馬上跟我啓程到松江!”
次日,雨桐從別人口中得知,慕容熙已經離開了風安縣。
她勾了勾脣,眸底泛起一縷微不可查的譏嘲:
“看來洛棲在他心裏,還真是非同一般。只需撒個嬌,就能讓他快馬加鞭往家趕。難怪對她言聽計從,無底線地縱容。
不過這些,都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了。
工地上的工程,進展得如火如荼,熱火朝天。
東家常有美酒好肉犒勞,縣令大人還常常親自蒞臨指揮,天時地利人和佔全了,勞動號子響徹雲霄,工程一天一個樣,進展飛快。
雨桐整日在工地上巡視,處理突發事件,協調工程各組人力。
突有一日,一個從驛館回來的小夥計匆匆跑來,給雨桐捎回一封家書。
雨桐心裏襲上不祥的預感,打開信一看,是父親親筆手書,說孃親病重,讓她回去見一面。
“孃親病重?!”
她緊緊攥着信,手顫抖不停。
父親大老遠送信過來,還用“病重”這個措辭,足見孃親的病已非尋常情況了。
雨桐不敢往下想,慌忙安排好這裏的事項,就即刻出發,踏上了歸程。
孃親身體孱弱,因兄長一案擔驚受怕,情志鬱結,身體更是雪上加霜。
可上次她回孃家,明明看孃親身體已好轉很多,怎麼突然病得如此沉重呢?
她心如火焚般煎熬,不顧疲乏日夜兼程,回到崔宅時,擡眼看到長兄和弟弟墨軒都在院兒裏站着,心頭一緊,腿軟得差點兒癱倒地上。
這是要她回來,見孃親最後一面嗎?
淚模糊了她的視線。她抹了好幾遍臉,淚也擦不幹,只得紅着眼圈兒去了孃親的房間。
暗淡的光線,映出牀榻上安靜無聲的瘦弱人影。
守候在這裏的嬤嬤朝她點頭招呼,輕手輕腳地收拾着湯藥,輕輕嘆了口氣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