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竟然已經遞狀紙了?”
洛棲聲音發顫,剛纔的狠厲此刻全都化作了恐懼。
轉念又想,自己也沒犯什麼大罪,又有慕容熙疼愛,料想大理寺也奈何不了她。
誰知大理寺氣氛莊嚴,慕容大人氣勢逼人,慕容熙府的主管、門房、車伕都一併被拘了過來,三言兩語,就問出了結果:
謝琰大人乘着玄王府的馬車,被送到城南離京城三十里的東望鎮去了。
雨桐一把揪住洛棲的衣領,揚手甩了兩個清脆的耳光,吩咐隨從:
“立即去追!”
洛棲捂着發紅的臉,啼哭道:
“慕容大人,崔雨桐在您的眼皮底下動手打人,屬於濫用私刑,根本沒把您的權威放在眼裏。”
慕容掀起眼皮,視線從洛棲臉上掃過,聲音清冷:
“本官未曾看見崔姑娘打人。”
說完,將一臉愕然的洛棲拋在腦後,氣定神閒地離開了。
雨桐的馬車簡直如風馳電掣般,一直追到東望鎮,手下人在商鋪、街道、攤販、醫館等處,比劃着詢問謝琰及馬車的動向。
“沒看見。”
“未曾留意。”
“不記得了。”
得到的回答,讓雨桐心中的希望,一點一點熄滅。
東望鎮不大,他們問遍了所有的街巷,在準備鎩羽而歸的時候,一個小孩兒跑到雨桐跟前:
“我看到過你說的青色馬車,輪子很高,車上雕着好多祥雲。裏面坐着老爺爺,白鬍子,像神仙樣的!”
小孩子說的都對景,雨桐隨手將車裏的果子塞給他,問:
“那老爺爺去哪兒了?”
“呃……”
小孩子鎖着眉頭想了想,指着一條官道:“那邊!上了那條路走了!”
馬車沿着那條路追過去,沿途並未看到那輛馬車,倒是追到了京都。
“去玄王府!”
不知這個時候,慕容熙回府了不曾。
雨桐的心像在油鍋裏煎,她知道耽誤時間越久,孃親的生存希望就越小。
“希望他回府了,希望這次能遇見他!求求蒼天,讓我找到他吧!”
馬車在轉過彎兒,能看到玄王府時,雨桐的心緊張到了極點。
在向門房問及慕容熙時,雨桐的話都是結巴的。
“崔姑娘,王爺剛剛回來了!“
門房殷勤地稟報,
”他到洛棲姑娘的院兒裏去了!您進去找他吧,王爺以前交待過,您來是不用通稟的。”
雨桐直奔洛棲住的院兒,跑到月洞門那裏時,累得氣都喘不上來。
照壁後面,傳出慕容熙嚴厲的聲音:
“洛棲!你爲何如此惡毒?!你撕毀雨桐求救的信,不準下人向我通稟!你故意支走舅父,不讓他去給崔夫人看病!”
他的話語充滿痛惜:
“洛棲,你小時候很善良的!現在變得我都不認識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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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棲嚶嚶啼哭:
“熙哥哥,崔雨桐當衆打我臉!您看看,我臉都被她打腫了,現在還疼着,嗚嗚……”
“就憑你做的這些事,她打死你都不過分!”
“熙哥哥——”
洛棲哭得更厲害了,
“您是不是不疼洛棲了?洛棲只有您一個親人了,嗚嗚……我害怕,我不想再去流浪,他們都打我,不讓我喫飯……”
“疼你!熙哥哥永遠疼你!別怕,熙哥哥不會拋下你不管的。”
慕容熙的聲音立即變柔和了,滿載着疼惜,
“都是熙哥哥不好,嚇到你了。是熙哥哥不小心弄丟你,讓你受了那麼多苦。你犯錯也不能怪你,是熙哥哥不好,讓你變成了這樣……”
雨桐沒看到慕容熙,可也能想象他臉上的寵溺神情。
對洛棲的歉疚就像一座良心的大山,壓得慕容熙喪失理智,喪失原則,腦中混沌拎不清。
雨桐沒時間耽誤了,怕撞到二人卿卿我我相擁的尷尬情形,她故意放重腳步,邊走邊喚道:
“玄王爺,您在嗎?”
裏面寂靜了幾息。
隨即慕容熙快步出來,安撫地握住雨桐的肩頭。
不等他開口,雨桐急切地提出所請:
“王爺,我孃親病得很重,煩請您快點請謝大人去,遲了,只怕就來不及了!”
許是她太焦急太委屈,不知不覺,臉上已滑落幾顆晶瑩的淚珠。
慕容熙用自己的衣袖,輕輕幫她拭去淚,柔聲安撫道:
“瞧你急的,從風安縣回來風塵僕僕的,又到處奔波,別累壞了身體。”
“你放心,岳母會沒事的,舅父已經替她施過針了。”
雨桐不解,蹙眉看着他,琢磨着他的話。
慕容熙笑了,伸出玉指撫平她的眉頭,解釋說:
“我從東望鎮接走舅父,已經救治過岳母了。舅父說,她已經脫離危險,喝些湯藥,調養些日子就好了。”
雨桐的眉頭徹底舒展開,眸底卻浮起了水霧。不知是奔波的心酸,還是對孃親劫後餘生的釋懷。
“多謝王爺。那我就告辭了。”
雨桐轉身往回走,慕容熙追過來問:
“怎麼跟我生分起來?!你去哪兒?我送你!”
“不必了,我馬車在外面呢。”
回汾鶴鎮的路途上,雨桐心裏無比輕鬆。
太好了,孃親總算是救過來了。
回到崔宅,墨軒說孃親醒來了一會兒,喝了些粥,惦念阿瑤哭了會兒,現在又睡了。
晚上,雨桐坐在孃親榻旁照料她,輕輕幫她擦去額上汗珠。
這次生病對孃親身體損耗不小,她瘦得脫了相,眼窩烏青,兩頰也凹下去,正像一層皮包着骨頭的模樣,衰老得不成樣子。
失去孫女的痛,對孃親打擊沉重,險些要了她這條老命。
“水,喝水……”
聽見孃親要水,雨桐心裏一喜,趕緊將備好的水倒了些,試了溫度適宜,小心地餵給孃親。
孃親閉着眼,喃喃地說了幾句沒頭腦的話,像是在囈語,含糊不清。
雨桐握着她竹枝般枯瘦的手,靜靜地陪伴着她,想起兒時依偎娘懷撒嬌撒癡的情形,淚溼了衣襟。
不知不覺,她伏在孃親榻前,朦朦朧朧睡着了。
眼前又是那條悠長的街巷,她一個人走着,走進那棟高大的宅院,朝庭院裏的溫柔婦人撲過去,親熱地喚着“孃親——”
……
“小雨!”
雨桐從夢中驚醒,發現孃親在喚她,可眼睛卻還是閉着的。
“你回來了?孃親知道你心裏有娘。你雖不是孃親所生,可爹孃待你,跟親生的一樣啊!”
雨桐瞪大眼睛,滿臉驚愕,心跳都停止了,兩只手抖得厲害。
長嫂那日的憤激之語,果然是真的?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