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常出現在腦海中的小女孩,戴着狼面具的曄哥哥,左臂上的傷疤,依稀中的帶着閃光簪花的花旦,還有奇怪消失的幼時記憶……
她到底是誰?
親生父母爲何不要她了?她六歲以前的記憶爲何一片空白?那時到底發生過什麼事?
孃親又沉沉入睡了,呼吸平穩,臉色也紅潤了好多。
雨桐走到院子裏,漆黑的院落,只有弟弟墨軒房裏還透着一團光亮。
她敲了敲窗,墨軒將她迎了進去。
“崔墨軒,我問你句話,不準有半字隱瞞。聽見沒?”
見雨桐神情慎重,墨軒收起了嬉皮笑臉:
“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。你要問啥話呀,阿姐?怎麼神神祕祕的?”
“我不是爹孃的親生女兒,那我是怎麼到崔家的?你一定知道的!”
墨軒眼睛突然瞪得溜圓,攤開兩手在半空,像是不知放到該哪裏。
“你不是親生的?!那我?”
他挑着眉毛指指自己,
“不用說是撿來的!爹孃捨不得罵你,打我可從不手軟!我纔不像是親生的!”
看樣子,墨軒應該也不知道實情。
“長兄一定知道!”
雨桐像幼時一樣,幹壞事都慫恿他去做,
“你現在去給我問清楚,務必問出真相,沒有答案就別回來見我!”
“現在?!”墨軒將頭探出天外,看了看暗黑的天和稀疏的星辰。
“就是現在!不然今晚你睡得着嗎?!”
墨軒扯扯嘴角,不知阿姐是從哪兒中了邪。
不過,滷水點豆腐,一物降一物。
他自小就習慣被阿姐血脈壓制,做了官膽子也沒肥起來,於是乖乖地就去了。
回來時,墨軒明顯步履沉重,人也變成有些沉默寡言了。
雨桐已猜出結果,墨軒爲人正直,心不藏間,不會虛假矯飾。
“阿姐,”
墨軒聲音喑啞,像被砂礫磨過,
“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話題?”
“說結果!我要聽真話!”
雨桐心頭也沉甸甸的,可還是按捺不住疑惑,想要知道真相。
“兄長剛開始不肯說,被逼問得緊,才說……”
墨軒擡眼看了看雨桐,像是極不忍心似的,講述了經過。
十多年前,在外經商數載的崔員外夫婦,帶着長子崔成德回鄉。
途中經過慈光庵,聞聽這裏的送子娘娘極其靈驗,尋思已不惑之年,膝下只有一子,一家人就去了慈光庵,想向娘娘再乞一個女兒。
他們虔敬地叩拜上香,發現桐木板做的簡易供桌晃動起來。
掀開桌布,發現桌下有個小女孩兒,五六歲模樣,滿臉髒污,衣衫破爛,被凍得瑟縮着,可憐兮兮的。
崔夫人趕緊拿了塊糕點給她,她啃一口,眉眼帶笑,甜甜地喚了聲:
“娘!”
一聲“娘”,喚得崔夫人慈心融化,再也放不開她的手。
問她名姓、年齡、父母,她都聽不懂,只怯怯地搖頭。
慈光庵老尼說小女孩來這裏半月了,身上有被打的痕跡,問她來歷,卻一問三不知,只靠庵裏的供品和粥飯將就活着。
崔夫人覺得這是天賜的女兒,就將女孩兒帶了回去。因其是在桐木板下發現她的,擬取名“遇桐”,後改了個字叫“雨桐”。
將這女孩子梳洗乾淨,換上新衣,竟然粉雕玉琢,比畫中仙娃還要標緻。
只可惜腦袋昏昏的,問她家在哪裏,有什麼親人,她卻什麼也說不上來。
夫婦倆以爲她是傻子,才被親爹孃拋棄不要,對她更是憐愛。
哪知請嬤嬤教她女紅針黹,她一看就會;教她讀書識字,竟是過目不忘,且書畫頗有天賦,寫得一手好字,作畫筆精墨妙,其習作就令私塾先生讚歎不已。
而就在這一年,崔家不溫不火的生意突然如井噴般,越做越大,一發不可收拾。
而崔夫人也被診出喜脈,於次年產下次子墨軒。
墨軒自幼聰穎過人,喜讀詩書,在方圓十里八鄉頗有才名。
崔員外夫婦喜不自禁,認爲雨桐是顆福星,給崔家帶來了好運。
二人將這個女兒寵得無度,經商時也帶在身邊。倒讓她耳濡目染,學了不少本領,漸漸成爲崔硯生意上的得力助手。
生意上遇到難題時,雨桐常有新奇點子破解,且行事果決,更得崔員外青眼相看。
二人既是父女,又是生意夥伴,雨桐在崔家得到的愛重,遠超厚道樸實的長兄,連幼子墨軒也是望塵莫及。
汾鶴鎮鄉鄰只看到崔硯攜兒帶女的回來,都以爲雨桐是他們在外生的,都不知雨桐身世。
“阿姐……”
墨軒的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,艱難發聲道,
“血緣關係有那麼重要嗎?爹孃都是真心疼你的,我……也一直當你是親姐姐。”
“我只是好奇身世。”
雨桐心裏百感交集。知曉自己跟雙親沒有血緣關係,她反而愈加敬重二老。
是他們給了她二次生命,給了她溫暖的家和無上的親情。
“喔,關於我的身世,就只知道這些了?”
墨軒愣了愣,想起了什麼:
“對了,兄長說:娘第一次給你洗浴時,發現你貼身戴着一個玉兔望月的羊脂玉佩,很精緻,猜想你是被拐賣的有錢人家女兒。”
見雨桐似有焦灼痛苦神情,他並不知雨桐是在心疼那塊遺失的玉佩,緊着補充一句:
“真的沒有再多信息了。”
雨桐點點頭,交待墨軒:
“我已知曉身世的事,別告訴爹孃,免得他們多想。”
雨桐守了孃親一夜。望着孃親憔悴的面容,她無比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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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不是這位慈愛的婦人,她可能流落在外,飢寒交迫,甚至早早夭亡。
這對兒再生父母,給她錦衣玉食,給她最好的培養教導,給她親生父母般的疼愛。
餘生,她定然儘自己所能,回報爹孃三春之暉。
天空還只有一抹微明,庭院中就已傳來喧譁之聲,慕容熙溫潤的聲音傳進來:
“謝神醫說,岳母藥方中還需添加幾味藥材,市面上買不到,我把御藥房裏的全蒐羅來了,想必能救個急。”
崔員外、墨軒等人匆忙出去,施禮迎接,見送來了兩大車藥材,又受寵若驚地致謝。
慕容熙過來探望崔夫人,見雨桐神情疲憊,替她理了理碎髮,眸中全是疼惜。
“放心,崔夫人會沒事的。你別累壞了,若崔夫人醒來看見你這樣,也是心疼的。”
雨桐點點頭,接受了他的好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