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州太守陪同一個周身甲冑的人,來到陌銘跟前。
“陌大人,介紹一下:這位是平南王爺的第四子葉昊將軍,是秦、德兩州的兵馬副都統,正二品。”
陌銘神情疏離,很敷衍地抱了抱拳:
“不知葉都統阻撓行刑,意欲何爲?”
葉昊拿眼角睨他一眼:
“有人向本都統投告,張鄉紳遭人構陷,蒙受冤屈。本都統牧守一方,自然不能無視,讓良民含冤枉死。”
秦州太守在旁邊幫腔道:
“陌大人,平南王對我天魏功勳卓著,他的親戚縱有小過,不看僧面看佛面,大人也該掂量着點。如今爲了在百姓中沽名釣譽,竟要將張鄉紳斬首,委實不該!”
“將張鄉紳帶走,本都統要親自查問。”
聽到葉昊一聲令下,鐵甲軍衝上前去,打翻看押犯人的衙役,去拉張鄉紳。
“誰敢?!”
陌銘一聲怒喝,親隨護衛即刻衝過去,拔刀與鐵甲軍對峙。
“陌某乃欽差大臣,代表陛下親臨。爾等莫非要造反不成?!”
葉昊脣邊泛起冷笑,壓低聲音道:
“黃口小兒,不知深淺!欽差大臣死於山匪劫殺的事,並非沒有發生過。你覺得在場何人,有命將真相上達聖聽?”
“帶走!”
秦州太守一聲吩咐,兩方軍士都抽出了腰間佩刀,葉昊高居馬上,臉色森冷。
陌銘示意雨桐後退,甩去外袍,握起腰刀,眼眸猩紅如血,眉宇間呈現出羅剎般的陰氣,令人不寒而慄。
雨桐第一次見他這般模樣。
她知道陌銘武功了得。可對方人多勢衆,來的都還是在沙場上見過血的鐵甲軍,這邊只怕是招架不住。
葉昊慢悠悠地抽出腰刀,寒光凜凜,令人膽寒。
“都讓開!玄王爺駕到——”
所有人都一怔愣,葉昊下意識地,快速將刀插回刀鞘裏。
一個明黃色的俊拔身影出現,在場所有人都慌忙行禮:
“叩見玄王爺!”
雨桐手指一僵,不知慕容熙怎麼會來到這窮鄉僻壤之地。
“免禮!”
慕容熙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,
“本王出來遊玩,見這邊人多好熱鬧,就過來看看。”
他瞥見那幫鐵甲軍,詫異道:
“這是哪部分的鐵甲軍?怎會擅離駐地?”
葉昊臉白了白,訕訕道:
“誤會誤會。是我帶着來剿滅山匪的,恰巧路過此地。”
“四表兄太辛苦了!”
慕容熙拍拍他的肩肘,
“小小山匪,有縣裏的衙役就足夠剿滅,何須大材小用?好久不見,咱們喝酒去!這頓飯,本王我請了!”
葉昊趕緊給鐵甲軍遞眼色,鐵甲軍慌忙撤回去了。
“陌銘,你喝不喝?”
慕容熙招呼陌銘,不等他答話,恍然醒悟似的,
“哦,你還得監斬犯人,公事爲要,就不請你了。父皇贊你公正鐵面,待你立功回去,本王親自替你討賞哦!”
說完,拉着葉昊就走:
“四表兄!本王新得一美女,通體溫潤如玉,實在是尤物,讓人欲罷不能。下回……”
葉昊回了次頭,眼神兇狠而不甘,卻也無奈。
慕容熙既然已知曉此事,欽差陌銘是不能死在秦州了。但他們這個樑子,也算結下了。
剛燃起活命希望的張鄉紳,嚇得溼了褲子。而秦州太守怕自己遭到累及,也早就腳底抹油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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劊子手手起刀落,張鄉紳脖頸噴出血霧,身首異處。他的爪牙一個都沒逃過,各自遭到應得的懲處。
百姓撫掌歡呼,喜淚縱橫,多年鬱積之惡氣,終於一吐爲快。
家家戶戶張燈結綵,如過節一般。就連縣衙都掛上了紅燈籠。
陌銘告訴雨桐,太守品階高,他沒權限直接處治,但回去就寫奏報彈劾,等待皇帝懲處。
至於不作爲的風安縣縣令,雖明哲保身有過錯,然念及所處局勢艱難,又在能力範圍內關愛百姓,就不予追究。
縣令千恩萬謝,親自跑到雨桐的工地,幫她照看指揮,安排農工。
黃昏時候,縣令滿臉堆笑來請陌銘和雨桐,說全縣都在慶賀,他也籌備了薄席,希望二人能夠賞臉。
開席前夕,縣令離席片刻,回來時身邊多了一個人——慕容熙。
慕容熙交待陌銘提防暗箭,又將自己帶來的護衛撥給他一支。
縣令早就知趣地離開,慕容熙朝千禾擠擠眼,千禾把實心眼兒的陌銘,拉到外面桌上喝酒去了。
“雨桐,怎麼不說一聲,就跑這麼遠?”
慕容熙拉住雨桐的手,但後者似不經意間,將手抽離了。
“還在生我的氣嗎?”
他捏着手中的酒杯,神情自責:
“我心儀的人,除了你,沒有第二個。我想不到洛棲會害你,我沒有第一時間相信你,是我不對。”
“雨桐,洛棲變成現在這樣子,是我的過錯。如果我不把她弄丟,她就不會流浪十幾年,在外面吃盡苦頭。”
疼惜染滿了慕容熙的眉眼,他的聲音都變得喑啞:
“她過得太艱難,她爭奪,欺詐,使盡手段,都是爲了活下去。她小時候真的很善良,她會慢慢改過來的,你原諒她一次,好不好?”
雨桐抿了抿脣。慕容熙這番話,無非是情令智昏。
她身子往後靠了靠,臉上雲淡風輕:
“我原諒不原諒,有什麼關係?你喜歡就好。”
慕容熙瞅着雨桐的眼睛,搖了搖頭,給雨桐斟了一點酒:
“少喝點吧,久別重逢,小祝一下。”
“雨桐,別怪我了,好嗎?我心裏對她愧疚,儘量對她好,以彌補過錯。她一受委屈,我就會想到我的過失,心裏像刀扎一樣。”
雨桐冷眼望着那張清雋的臉,正色道:
“你對她愧疚,你對她好,那是你們的事。她受的苦,不是我造成的,我不承擔什麼後果。”
“你們又不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兄妹,既然你愧疚,乾脆娶了她,一輩子照顧她,補償她,省得縱容她出來害別人。”
慕容熙表情扭曲了一瞬,又艱難恢復,看得出他在極力壓抑住惱怒。
“我起過誓,今生與你一生一世,你是咒我嗎?洛棲是陷害過你,可我也責備她了!她很可憐的,你就不能大度點嗎?!”
見那杯酒雨桐未動,他端起來往雨桐手裏塞,自己也端了一杯:
“喝一杯吧,過去的事都翻過去,咱不計較了,行不行?”
雨桐聲音冷如淬冰,她沒接那杯酒,站起身來:
“我沒有計較,只是有點累,想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!”
慕容熙一手拿起外袍搭在胳膊上,緊隨着雨桐出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