魯楓在京郊衛所做低等武官,昨日被抓到大理寺過了一堂,已如實招認了所犯罪行。
受姑母魯嬤嬤指使,他約崔成德的生意夥伴一起喫酒,夥伴喚來了崔成德,故意將他灌醉,讓紫鳶誣賴他。
隨後,魯楓發現雨桐派人守在紫鳶的宅院,不便下手,就又給紫鳶尋了個住處。
他們先派人將崔成德騙過來,就一刀插在紫鳶胸口,從後院跳牆逃走了。
崔成德到來時,紫鳶還沒嚥氣,微弱喊着“救命!”
見血流汩汩,崔成德下意識想去捂,染了兩手鮮血,可紫鳶還是斷了氣。
崔成德被嚇破了膽兒,滿手血污的跑出去,被鄰居們撞見,將他認定爲兇手。
慕容羽宸從兇器入手,查到了此物系軍器局打造,就調查京中各衛所的軍士。
查到魯楓頭上時,他支支吾吾,謊稱自己的短刀丟失了。
然而,慕容扯開他衣領,露出一道深深抓痕。那是紫鳶反抗時留下的。
他的指紋跟兇手留下的吻合,慕容還從他的皁靴側面,找到一個不顯眼的血點。
眼看鐵證不容辯駁,魯楓只得認罪,供認了所有罪狀。
“魯氏!你還不認罪嗎?說,你爲什麼要這樣做?”
慕容大人音量不大,卻威嚴若挾有千鈞神力。
魯嬤嬤渾身跟篩糠似的,牙齒不停打戰,擡眼向藍夫人求助,卻對上冷厲威脅的目光。
她是聰明人,知道自己是棄子了,就算供出主使,自己照樣沒活路,因此將心一橫:
“大人,奴婢願認罪!都是奴婢指使的!奴婢恨崔雨桐,因此陷害她兄長出氣!這都是奴婢自己所爲,願意領罪,望大人饒恕!”
藍夫人佯作喫驚:
“魯嬤嬤,你怎可如此糊塗?!罷了,你犯下重罪,本夫人也保不得你,只能念你服侍辛苦,替你照看家人了。”
魯嬤嬤痛哭流涕地磕頭,叩謝大恩。
衆人心裏都明得像鏡子,魯嬤嬤助紂爲虐,最後被推出來做了替罪羊。
再深究下去,也不會有什麼實證。
因此慕容讓罪犯在供狀上簽字畫押,當堂宣判,將魯嬤嬤判了絞刑,魯楓判斬立決,即刻押赴西市行刑。
雨桐的兄長崔成德,洗脫罪狀,當堂釋放。
崔員外夫婦放下心,辭別雨桐,帶着兒子回去了。
觀審的百姓熱烈地談論着此事,跟隨胥役和犯人,涌到西市看行刑去了。
“崔雨桐!”
雨桐快走到大理寺門口時,身後傳來藍萱兒歇斯底里的怒吼,
“你敢害我府上嬤嬤,給我教訓她!”
她的隨從遲疑着,沒人敢上前動手。
“廢物!”
藍萱兒罵了聲,親自撲上去撕打崔雨桐。
眼前石青色衣袖一擋,她對上慕容冷厲森寒的目光,驚得站住了。
“這裏是大理寺府衙,豈容你放肆?!魯氏罪有應得,若她是被人害死,那害她的人是誰,藍小姐想必心裏有數!”
一番意味分明的話,說得藍萱兒膽戰心驚,呆立在原地。
慕容看向雨桐,眸中厲色被柔和的色調代替:
“天子腳下,清平世界,一切橫行不法都將無處隱遁。大理寺以法正刑獄。但凡遭遇不公,儘可到此鳴訴。”
聲音清潤,字字金石,既是敲山震虎,又給了雨桐一個堅實的後盾。
雨桐的心暖如煦日,卻又不得不與慕容保持距離,有禮貌地告辭離開了。
藍萱兒咬脣不敢作聲,盯着雨桐的背影,目光裏毒意森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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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月來一直憂思深重,今日長兄冤情得雪,雨桐心上石頭終於能放下來了。
“叭,叭,叭……”
明瓦花窗處傳來聲響,潮溼的水汽漫進房屋,隨後房頂、屋檐都傳來“梆梆梆”的敲擊聲,又下雨了。
雨桐無端想起淮南的連陰雨,還有慕容熙離京前,和那名妙齡女子言笑晏晏的樣子,還有他眼底無盡的寵溺溫柔。
這種溫柔讓雨桐意識到:那女子在慕容熙心裏,絕對是非同尋常的。
往後,慕容熙會把對自己的呵護和關愛,都轉移到那女子身上吧。
心就像被割下一片似的,蝕骨之痛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。
其實她早預見到有這一天的。
只是,這一天突如其來,也太早了些,打她了一個措手不及。
那日在茶樓看到他們時,雨桐就做好了抽身的打算。可她爲何還要心痛?
雨桐咬咬牙,將浮現腦海的、所有關於慕容熙的畫面,統統都強制驅散掉。
大路通天,各走一邊。
他們原本就不是一條船上的人,趁早各奔東西,未嘗不是件好事。
風聲卷着雨的滴答聲,敲打着花窗,進入雨桐的夢境,變成了花炮的劈里啪啦的聲響。
夜幕上闌干橫斜,街衢兩側,屋檐樑棟上,到處懸着各色花燈,恍若星河倒影。遠處笙歌陣陣,到處人潮涌動。
燈影潼潼中,小女孩揭開了男孩兒的狼面具:
“曄哥哥,找到你了!我贏了!再玩兒一次吧?”
“好啊!”狼面具重新戴好面具,
“這次找不到,可不許再哭鼻涕了。去換裝吧!”
“好!”
二人向相反的方向跑開。在一條街巷交叉口,小女孩被人從身後捂住口,挾持進了昏暗的深巷。
“長得真不錯,可惜了這張臉。”
黃臉瘦子的匕首反射遠處的光,寒光眩了下小女孩的眼。
“別怪我,誰讓你得罪了人!不殺你,但你這張如花似玉的臉,保不住了!”
“嘭”一下,他抓住小女孩肩膀,鋒利的匕首朝她臉上劃去。
“住手!”
一聲厲喝,狼面具突然衝過來,猛抓住女孩兒甩開。但女孩左臂被刺中,頓時血流如注。
幸虧這時好多穿侍衛服裝的人趕到,七手八腳將黃臉瘦子砍死。
小女孩摸到了一手血,嗚嗚哭着喊痛。
雨桐驚醒,猛地從榻上坐起。
胸腔裏心還在因夢中情形而瘋狂悸動,左臂受傷處似乎還在隱隱作痛。
她喘了幾口氣,撥亮了燭火,白光突突地跳躍閃爍,映着她蒼白的臉。
她穿着藕荷色肚兜,渾身肌膚盈潤如雪,毫無瑕疵。
只左臂上,赫然留着一個清晰的刀傷痕跡。這個刀疤,證明方纔的夢境,確是曾真實發生過。
明日,她還得回孃家一趟,將這個疑團探求清楚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