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方臉上現出驚喜,快步走過來,一把握住她的手,
“我去你院兒裏找,他們說你歸寧,快回來了。我算時間,你肯定得從這兒經過,我就在這裏等着你,果然等到了!”
對方眉眼都在笑,像是由衷開心似的。
雨桐不知自己是什麼表情,將手從慕容熙掌中抽了回來。
“熙哥哥——”
甜甜的鶯啼般的嬌聲傳出,從店面套間裏走過來一位嫋娜女子,小鳥般撲到慕容熙懷裏,
“我挑選了好多漂亮的首飾,你都會給我買嗎?”
原來夥計口中的大主顧,是慕容熙啊!
這個嬌豔女子,正是那次暴雨裏,在酒樓陪着慕容熙的正主!
“都買,全都買!只要洛棲喜歡,熙哥哥全都買回你。”
慕容熙臉上笑成了溫柔的花朵,語氣寵溺呵護,彷彿那是一個易碎的琉璃瓶似的。
他回頭含笑對雨桐說:
“公事公辦,我隨後讓管家到這裏給你結賬。”
洛棲轉臉打量了雨桐,抿了抿脣,眸底帶着明顯的挑釁之色。
“好。”
這麼大一筆生意上門,雨桐纔不會跟錢過不去,
“那就謝謝王爺了,還望多多惠顧,幫襯我的生意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慕容熙顯然沒聽出雨桐話中的譏諷,他以爲雨桐在跟他開玩笑嗎?
“雨桐,咱們一起去鳴鶴樓用晚膳,許久沒喫過京都的菜了。我介紹洛棲給你認識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雨桐淡淡地回絕,
“今天趕路有點累,我想回去歇息了。”
慕容熙笑容頓了下,顯得有些失望,“那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熙哥哥——”
洛棲的嬌聲纏綿嫵妹,
“你幫人家選選樣式唄,人家都不知道京城流行什麼款式。”
慕容熙瞅着她,面露難色,回頭找雨桐,發現雨桐已經走出了珍寶閣大門。
酸澀的液體腐蝕着雨桐的心,她覺得臉上有些發癢,順手拂了下,手上沾着水珠,反射着微光。
可能,自己真的是孤鸞命,跟慕容熙的緣分也這樣走到了盡頭。
回到宅院,發現自己的酸枝木雕花八角桌上,擺放滿了各種東西。
有江南小喫糖酪櫻桃,七返膏和荷包鮓,有上好的胭脂和紅玉膏,有幾塊兒花色好看的錦緞布料,有一個闢寒犀,這是冬日驅寒之物,有一個青色薄如紙的杯子,管事嬤嬤說那是自暖杯,世間難得。
挨牆的紫漆描金山水紋條桌上,放着一個鳥籠,裏面裝着一對兒綠羽黃頂的鳥兒,嘴彎彎的,上下雀躍,叫聲清脆。
籠旁邊還放着許多物件兒,只是雨桐懶得細看了。
不用猜就知道,這些全是慕容熙從江南帶回來的。
“都拿出去,分了人吧!”
聽到雨桐的吩咐,管事嬤嬤瞪大了眼睛:
“這些東西,可都是慕容熙爺用心用意,從江南……”
“都拿出去吧!”
雨桐打斷了她的話,起身到條桌前提起鳥籠出去,打開籠門,兩只鳥怔愣須臾,箭一般從籠口飛出,不見了蹤影。
“鳥籠也送人吧。”
黃昏時,當慕容熙踏步過來,在門口看到乞兒們分食糖酪櫻桃,手拿青竹笛嗚哇吹鳴時,擡起的腿僵了僵。
“雨桐!”
手拿抹額刺繡的雨桐,擡眼看了看他,禮節性的微笑浮在臉上:
“王爺怎麼得空過來?”
“我送你的禮物,你是不是不喜歡?那對兒鳥呢?我費了好多口舌,花大價錢從主家手裏買回來的。它們會學人說話。”
“喔,是麼?我想關着總是違背它們天性,就放它們自由了。”
慕容熙臉上現出惋惜之情,不過只是一瞬:
“放了好,也算是做點功德吧。”
“那個青竹笛子,你不喜歡嗎?”慕容熙摩挲着他的手指,上面有一道未愈的傷痕,
“那是我採了江南翠竹,跟着最好的工匠,親手給你做的呀。”
他沒說因爲做這個竹笛,他的指頭被劃傷了。
雨桐手上的活計略停了一瞬:
“如此,倒是辜負王爺的心意了。”
“無妨,無妨。”
慕容熙忙擺手,“你若喜歡,我隨後再給你做一支。”
“喔,不用了。”
雨桐淡淡的,並沒擡頭,專心致志地做自己的活計。
房間裏沉寂了,氣氛有些僵滯。
“雨桐,你怎麼了?怎麼看你不高興似的,累了怎麼不歇着,又做起夥計來?你有沒有不舒服?”
慕容熙的手搭在雨桐額頭,發現並不燙,
“雨桐,我有件開心的事要告訴你,我找到了我最親的人!“
”本來打算在晚膳時,介紹給你認識的。她叫洛棲,自小跟我在一起,她就是我失散好久的……妹妹。”
雨桐聽出,他”妹妹“一詞講得有些彆扭。
“哦,我跟你說過,這個香囊……”
慕容熙扯起腰間那個香囊,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,脣角不自主地噙上笑意,
“就是她當年給我做的。”
這個做工蹩腳的香囊,慕容熙戴在身上十來年,足見洛棲這個“妹妹”,在慕容熙心中非比尋常。
“她……孃親是我母妃的手帕交,小時候,我們常在一起玩兒。後來她走失了,我找了她十幾年,一直沒下落。”
“去江南前夕,我在街上看到她被人毆打,衣衫破爛,頭髮上粘着碎葉灰塵,手腕上有好幾道傷痕,真可憐。這些年,不知她受過多少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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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熙聲音哽咽,臉上寫滿了自責愧疚。
“都怪我沒能早點找到她。一個柔弱女孩兒,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,喫過多少苦,我都不敢想象。”
他使勁搓揉眉心,良久,雨桐聽見他輕輕吸了下鼻子。
“十來年沒見,你是怎麼認出她來的?”
雨桐語氣清淺。
洛棲柔弱無骨,細皮嫩肉的,眸中笑意輕佻,妹眼勾人。若真的受了很多苦的話,雨桐懷疑是賣到青樓接客受的苦。
“她手上戴了副金鐲子,是小時候我送給她的。現在她戴着有點緊,取不下來。應該也是這個緣故,她纔沒搞丟吧。”
“而且她的眉眼也像。我那妹妹長相隨母,她孃親是當年京都第一美女,才貌俱佳。小妹妹花貌雪膚,像天上來的精靈。”
“喔。”
雨桐淡淡地應了聲,不再說話。
“今日太倉促,明日我給你們引見一下,互相認識認識。以後,洛棲也是我的家人,你們相處日子很久的。”
慕容熙很輕鬆地靠在玫瑰椅上,自然而然地晃着他的腳,這些話說得理所當然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