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桐眼睛有些溼潤,像得到雨露滋潤的乾涸小魚。
“回陛下!”
雨桐語氣堅韌,字字清晰,
“民女與慕容公子真心相悅,已定下白首之約。民女不願做玄王妃,只願與慕容公子相攜一生……”
“你說什麼,崔雨桐?!”
雨桐只覺眼前身影一晃,肩頭傳來撕心的痛,而後脖頸捱了重重一掌,身體失去重心,摔到地上。
擡頭時,視線裏撞進慕容熙烏青變形的臉,還有劇烈起伏的胸膛。
“雨桐……”
慕容羽宸一個箭步過來想攙扶,慕容熙卻一掌劈去,他只得躲閃,又一掌劈過來,只得再招架。
旁邊人慌着趕緊勸阻着去拉,大殿裏亂作一團。
“豈有此理,豈有此理!”
天魏帝看自己兒子鬧得太不像話,狠了狠心,吩咐道:
“來人!將這個逆子拉下去,打!給我打二十大板!”
侍衛上來拉慕容熙,他卻也不反抗,只梗着脖子說:
“父皇,兒臣認打認罰,但崔雨桐是兒臣的!除了她,兒臣今生絕不再娶!”
他又放話給崔雨桐:
“崔雨桐!你是本王的女人,本王絕不允許你嫁別人!不然,我跟你不死不休!”
打板子聲,從堂外一聲一聲傳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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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魏帝緊蹙着眉頭,不時往外面看看,手指蜷起又伸開,無所適從,坐立難安。
“陛下,慕容老夫人殿外求見!”
天魏帝眉心一跳,忙吩咐:
“有請!”
殿外出現一團花白頭髮,顫巍巍的聲音傳進來:
“莫再打了,老身替玄王求個請,還望陛下賞老身一個薄面!”
那些侍衛趕緊停手。
他們雖雷聲大雨點小,可還是害怕事後皇帝心疼,遷怒他們呢。
“皇嬸來了?快賜座!”
慕容老夫人微微欠身施禮,瞥了眼孫兒,眸色深沉:
“陛下,看老身薄面,就免了玄王的責罰吧!”
“婚姻之事,也是天意使然。既然錯已鑄成,那就將錯就錯吧。小孩子意氣用事,給陛下添麻煩了。”
“祖母!”
慕容羽宸還要講話,被老夫人嚴厲的目光止住,呵斥道:
“陛下日理萬機,爲政事忙碌。你們如此不曉事,爲一點小事煩擾陛下!你若還認我這祖母,就馬上隨我回去!”
說罷,拉了慕容羽宸就往殿外走。
“祖母!”
慕容掙脫老夫人的拉扯,“我接夫人一起回去。”
老夫人看着他,目光苦痛又堅決,微微搖頭示意:
“羽宸,你聽祖母的。崔姑娘已是玄王妃,不適合咱們慕容府了。”
見慕容腳下跟生了根似的,不肯離開。
老夫人移目看向雨桐:
“崔姑娘,如今你承蒙玄王心悅,前程似錦。跟羽宸算是有緣無分。你就幫老太婆,勸羽宸兩句吧。”
這就是逼她表態,讓她跟慕容羽宸分開。
雨桐心如刀割,眼睛裏蓄滿了淚,只能用力將淚逼回去。
老夫人向來謹慎,明哲保身,她這是不願讓慕容羽宸因此事得罪皇家。
自己在老夫人眼裏,已經是不祥之人了。若再強求到慕容府,也是無趣。
“老夫人,慕容公子:”
雨桐頓了下,使勁兒壓下喉頭的哽咽,“民女不堪,配不上慕容公子了。希冀公子另覓佳人。”
“好!”
天魏帝如遇大赦,趕緊拍板,
“朕一定讓吏部仔細遴選名門貴女,必得配得上羽宸纔行!皇嬸儘管放心!”
他即刻吩咐總管,護送皇嬸祖孫倆回府。
回去的馬車上,慕容清雋的面容上,滾落兩行清淚。
老夫人看着心疼,也拿袖子擦去淚,哽咽道:
“我知你遇一心儀的姑娘不易,可咱們慕容家世代忠良,又蒙君恩浩蕩,富貴榮寵,宗室裏無人能及。”
“爲一女子惹聖心不悅,實非明智之舉。”
“何況,慕容熙惡名在外,他若爭搶,定不擇手段。陛下對他寵溺無度,日後咱們府上,必有數不盡的麻煩。
“莫讓兒女私情,成爲慕容府肇禍之源。”
慕容羽宸紅了眼睛,沉默無聲。
金殿上,皇帝也覺得兒子“勝之不武”,對慕容羽宸心存愧疚。
他瞅一眼惹出是非的崔雨桐,心生不悅。再看看無辜被殃及的藍首輔父女,倒有了主意:
“要不,這樣吧。冊封藍萱兒爲正妃,崔雨桐爲側妃,你等意下如何?”
“微臣遵旨。”
“臣女謝陛下隆恩。”
藍萱兒眉眼得意,心說,等你這踐人進了王府,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。
這正是雨桐最怕的結果。
她跪下來,央求道:
“陛下,民女對玄王爺無意,不願嫁進玄王府。求陛下恩賜民女回家。”
藍萱兒冷笑幾聲:
“說什麼對玄王爺無意,分明是對側妃的位子不滿!”
“憑你一個再醮之婦,低踐的商賈出身,能進王府做側妃,已經是陛下天大的恩賜了,你還敢不知足,想要忤逆聖上?”
果然火上澆油效果顯著。
天魏帝臉色黑冷,似有隱雷滾動。若不是看慕容熙喜歡她,單是因她惹出這番波折,就能殺了她泄憤。
崔雨桐袖中的手緊緊攏起,緩聲道:
“藍萱兒,你莫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,胡亂猜測潑髒水。”
她朝上施禮,不卑不亢爲自己辯解道:
“陛下,民女自知卑微,從不敢肖想玄王爺,更不敢高攀皇家。昨夜花轎誤擡,但玄王爺酒醉,並未入洞房。民女求陛下開恩,放民女回去。”
放?慕容熙爲她費這麼多心思,還捱了十來板子,肯定不能放。
“這麼說,你想抗旨不成?”
天魏帝語氣冰冷,驚得雨桐心一哆嗦。
“父皇!”
不知何時,慕容熙血肉模糊地,爬到了殿前。
他的身後,留下一道粗粗的、鮮紅刺目的血痕。
“你!你怎麼還在這兒?!御醫呢?太醫院那幫腐儒,朕早晚殺了他們!”
其實捱了杖責後,侍衛是要將慕容熙送往太醫院的,他不讓。
天魏帝又氣又疼,慌忙從龍書案後出來,俯身查看慕容熙的傷。
看見翻開的皮肉還在流血,他心痛得直跺腳。
“父皇,兒臣曾在佛前起誓,今生只娶一妻。兒臣只要雨桐,求父皇成全。”
慕容熙的意思,得冊封崔雨桐爲正妃?
那絕對不行!
放着那麼多世家貴女不娶,他最寵愛的皇子,娶一個再醮的商賈女?
堂堂皇室,豈不是被人當笑柄了?顏面掃地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