梳洗完畢,雨桐尋思自己該去給老夫人見禮,卻見昨晚那嬤嬤進來,匆匆說:
“陛下傳詔您去覲見呢,馬車在門外等着。您收拾好,就趕緊去吧。”
雨桐像做夢似的,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。
一夜不歸的慕容羽辰,神情奇怪的丫鬟,突然傳詔來的天子令……
好像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。
馬車鐸鐸而行,在前面街頭的巷口,悠悠轉了個彎兒。
雨桐掀開窗簾,不經意往外看了一眼。
巍峨的角樓,高而威嚴的院牆,牆上攀爬的凌霄花……
這不是玄王府東面的那條街嗎?
從慕容府邸出來,不會這麼短時間就到這個地方!
她探出頭往外仔細看,心驀地一緊:
按距離推算,她應該是從玄王府出來的!
她昨晚……在玄王府?!怎麼會這樣?!
一大早天子傳召,莫非就跟此事相關?
雨桐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兒,不祥的預感將她緊緊攫住。
內侍將她帶到一座宮殿門口,向內通稟道:
“陛下,崔姑娘到了。”
得到許可,內侍帶着雨桐,進到殿內。
殿裏站着好幾個人,皇帝在堂上沉臉坐着,殿內的空氣就像凍成冰似的,十分逼仄壓抑,令人生寒。
雨桐朝上施了禮。
皇帝面無表情,上下打量她幾下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息,神情複雜:
“你且站一旁吧。”
雨桐退往一邊,這才發現慕容羽辰、藍首輔夫婦、藍萱兒和慕容熙,全都在這裏站着。
藍萱兒目光怨毒,像毒蛇發着幽光,吐着信子,下一刻就要撲過來將她咬死。
“說吧,昨天晚上,到底是怎麼回事?!”
天魏帝聲音威嚴,帶着慍怒。
“回父皇的話,”慕容熙搶先開口,
“兒臣昨夜飲酒過量,並不知花轎擡錯一事,夜裏已經有了夫妻之實,只能將錯就錯了。還望父皇成全。”
聽到“已有夫妻之實”,藍萱兒牙齒咬得咯嘣蹦響,眼底燃着怒火。
慕容熙分明是在說謊,故意混淆視聽。
崔雨桐驚愕看了眼慕容熙,又緊張地將目光移向慕容羽宸。
慕容羽宸的目光,澄澈、溫和,看到她的愕然,眸中更是有了瞭然之色。
“嗯。”
天魏帝清了清嗓子,看向慕容羽宸:
“羽宸,你的意思呢?”
“回稟陛下,臣與崔姑娘情投意合,新娘只能是她。求陛下做主,將新娘還給微臣,迴歸本道。“
他看了眼藍首輔,拱手解釋道:
”昨晚慕容還未回府,祖母就發現新娘擡錯了人,隨即就將新娘送回,並未有損藍小姐名節。”
藍萱兒搶話道:
“陛下,昨夜發現出錯,我就讓轎伕擡我去玄王府。可守門侍衛不讓花轎進去,說王爺王妃正在洞房,不敢相擾。”
“可那時候,玄王爺和慕容大人都還在宮裏飲酒!”
她咬牙切齒指着雨桐,
“分明是這小踐人搞的鬼!她早就心儀王爺,一定是她買通轎伕,搶先進了玄王府,想搶了我的玄王妃之位!”
越說越恨,她突然爆發,撲上前去廝打雨桐,口中罵道:
“踐人!一個再醮婦,你配得上玄王爺嗎?你分明是想辱沒皇家!”
慕容熙搶上一步拉開雨桐,照着藍萱兒的臉“啪!啪!”甩了幾個耳光,又一腳踹上她膝蓋。
藍萱兒當即跪伏到地上,難以置信又恐懼地瞅了下慕容熙,不敢吱聲。
“逆子!你怎敢當着朕的面兒行兇!”
慕容熙冷聲道:
“父皇,崔雨桐已經是兒臣的王妃,兒臣不準任何人欺辱她!誰都不行!就算父皇您,也不準讓她受委屈!”
“你!”
天魏帝指着這個叛逆兒子,氣得說不出話,瞥一眼變了色的藍首輔夫婦,兒子把人家的臉面置於何地?!
娶了媳婦忘了娘,這老話說得真對!剛大婚就六親不認,眼裏只有他王妃了?
“逆子!你如此胡作非爲,朕饒不了你!”
天魏帝看向安撫女兒的藍琨夫婦,和緩了語氣道:
“藍愛卿,犬子無狀,朕替他賠個不是。事已至此,不知你意如何啊?”
“微臣……”
藍琨瞥一眼慕容熙,又瞄一下慕容羽宸,眼珠緩緩轉動半圈,“悉聽陛下旨意。”
“爹!”
藍萱兒不滿地扯扯他衣角,越俎代庖,回稟天魏帝道:
“陛下親自主婚,臣女嫁的是玄王爺!都是崔雨桐那狐狸精蠱惑王爺,讓王爺失了心智!臣女求陛下,讓我們各還各位!”
“嗯,這個……”
天魏帝輕挑眼角,睨了下他兒子,心裏清明如鏡。
大婚前,慕容熙跑去找他,求他爲慕容羽宸主婚,非要兩樁喜事一起辦。
他沒多想,也想對御弟慕容羽宸施恩,就同意了。誰知當晚出現了擡錯花轎的事。
看慕容熙今日情形,是不願歸還新娘。他那點兒花花腸子,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,明擺着嗎?
那崔雨桐生得明眸善睞,氣韻脫俗,難怪他喜歡。可惜……再嫁之身,實在有辱皇家門楣。
“父皇!”
慕容熙見天魏帝遲疑,重申自己的態度,
“兒臣已經與崔雨桐圓房,理應對她負責,願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,絕不另娶!”
“這……這不胡鬧嘛。”
天魏帝的話,聽起來十分沒底氣。
這個兒子若真跟他耍橫,不另娶“讓他這條血脈斷絕”,也是麻煩啊。
好容易纔有個讓慕容熙喜歡的女子,這般算計纔到手,他這當爹的,貌似不該奪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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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奪誰的妻都行,怎麼偏要奪慕容羽宸的新娘?
羽宸祖父父親都殉國,只剩這一根獨苗,怎麼着也得愛護好,不然天下人該怎麼指摘自己呢!
“這個,羽宸啊,慕容家家風清正,娶妻也當娶名門望族的千金。崔姑娘已非清白之身,自然已配不上你。依朕看……”
“陛下!”
慕容羽宸拱手施禮,
“微臣與崔姑娘兩心相悅,不計較她的過往。望陛下將她賜還給微臣,微臣感激不盡。”
“嗯……”
人家慕容羽宸要娶的妻子,自己兒子移花接木搶了去,確實不妥。
總不能偏袒自己兒子,讓羽宸寒心吧!
天魏帝視線移來移去,目光移到雨桐身上時,頓時有了主意。
“雨桐啊,你意如何啊?”
“雨桐!”
慕容熙一下子抓住她兩肩,手指的力度像是透到骨頭深處,疼得像碎裂了似的,
“你快告訴父皇:你願意做我的王妃!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!我以前對你說的話,都是真的!你相信我!你快說:你願意做我王妃!你說!”
慕容熙說的話,或許都是真的。但他爲了某種目的,棄自己另娶也是真的。
崔家商船被扣之時,她焦頭爛額嚮慕容熙求助時,他冷漠袖手,與藍萱兒卿卿我我,也是千真萬確的。
而慕容羽宸不同,他端方持重,處事沉穩,進退有度,光風霽月,是讓她一生可託付的良人。
想到此,雨桐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到慕容羽宸身上。
還是那樣溫煦的目光,信任的神情,挺拔若青松一般的身姿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