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雨桐姐姐——”
獨一無二標誌性的喊聲,又在安定侯府半空嘹亮地劃過。
“你看,這是什麼?”
一個弓弩樣的物件兒,握在王子掌心,很小巧,也就像蟬一般大。
“這叫蟬弩!”
王子滿臉興奮,邊示範邊講解,
“不用費太大力氣,就能拉開。雖然不及弓箭有殺傷力,可用來防身還是綽綽有餘的。我教你用!走,坐我馬車到空曠的地方去!”
坐王子的馬車,雨桐沒有一點壓力,不像跟慕容熙同乘馬車時,那種慌亂、侷促、提心吊膽。
到了一塊兒空闊的荒地,王子樹立一塊兒靶子,教雨桐使用蟬弩。
“拉弓的時候,手指要穩定,不能晃動。對,就是這樣,然後用臂力,只靠手指的力量可不行,射不遠……”
雨桐練習了會兒,漸漸上手,感覺挺有意思,也越射越準。
“這個送給你了!”
看到她的進步,王子很開心,
“我們大成,女子可不像你們這般柔弱,大部分人都會騎馬射箭。我讓人改進一下,以後送你更精緻的,適合你用!”
“王子殿下——”
使節尋過來,“天魏陛下到處找您哪,說有事兒跟您商量!”
王子聳聳肩,頗爲掃興。
他看向雨桐:
“明天我教你使用袖箭,就這麼定了!”
雨桐啼笑皆非。
單方面,人家就這樣約上了。
王子好纏人啊,這麼多天,她都沒工夫照看生意了。
二人分手後,雨桐乘着馬車,由金盞銀緞陪着,往街上去看下店鋪。
行駛的馬車驟然顛簸,車伕吆喝着馬,前方傳來女子的詬罵聲:
“瞎了眼了?!竟敢衝撞藍小姐的馬車!腦袋不想要了?!讓你主子下來磕頭道歉!”
車伕聽見是首輔藍大人家的千金,囁嚅着,不敢辯解一句。
雨桐出了馬車,問車伕:
“怎麼回事?”
“小姐,她們的馬車從對面斜衝過來,撞到咱們馬車了……”
“放肆!”
對面車簾掀開,藍萱兒面色冰冷,她表妹蘇荷叉腰走出來:
“聽你的意思,是我們的馬車撞了你們?!下踐東西,要反了不成!來人,給我教訓這個不知進退的東西!”
她車旁護衛都是囂張慣了的,二話不說,衝上前打了車伕幾個耳光。
車伕捂着通紅的臉,不敢作聲。
“你們欺人太甚!”
雨桐氣得直哆嗦,“撞了我們的馬車,還打人,難道京都沒王法了不成?!”
周圍早聚了很多看熱鬧的人,看到首輔、太師的小姐如此霸道,都小聲議論着此事。
“打就打了,你又能怎樣?!”
蘇荷挑眉冷哼:
“有本事,到官府告我呀!崔雨桐,你一個區區商戶女,不受夫君待見的民婦,看見我們的馬車,爲什麼不遠遠避讓開?!”
藍萱兒沒作聲,眉梢眼角卻浮現得意驕矜。
蘇荷繼續叫囂道:
“別說我打你的車伕,就算打你,你也得白受!”
“唷!天魏還有這麼蠻橫不講理的人?!”
王子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,一個窩心腳將蘇荷踢倒。
他的親隨上前拳打腳踢,將那幫狐假虎威的護衛打得嗷嗷慘叫。
“就是你讓打人的?!”
王子挺着胸脯,指着車裏的藍萱兒問。
“不是!不是我!”
藍萱兒臉上倨傲霎時變爲謙卑,兩腿癱軟,瑟瑟發抖,目光怯懦。“我沒有!”
隨即她被王子揪住頭髮拎出,摜到車下:
“讓雨桐給你避讓?!你頭上長着犄角?!凡是欺負雨桐姐姐的惡犬,本王都要斷了它的利爪!”
王子抽出刀,寒芒閃爍,嚇得蘇藍都驚叫着往遠處爬着逃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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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唰”一聲,伴隨蘇荷的驚呼,她頭上青絲連帶珠翠釵環,統統被削下來,撲散了一地。
王子猶不解氣,往後退兩步,突然飛起一腳,踹向藍萱兒的馬車。
“啊——”
裏面傳出藍萱兒的驚叫痛呼,馬車震盪着傾倒,“咣”一聲側翻,朝着藍萱兒喝蘇荷壓下來。
二人驚叫着連滾帶爬地逃竄,額頭擦破了皮,往外滲着血,幾根森白的碎木齒紮在赤果果露的皮膚上,披頭散髮,像女鬼一樣。
“爬過來,給我雨桐姐姐磕頭賠罪!”
在王子的強大威壓下,那倆人強忍羞恥過來跪下,給雨桐磕了個頭,口中說着求饒的話。
蘇荷頭上只剩下短髮茬,好多地方露着白頭皮,甚是滑稽,金盞銀緞使勁兒憋住,纔沒笑出聲。
這時,巡城御史帶着巡兵趕過來了,藍萱兒見有勢可仗,指着雨桐道:
“這個崔雨桐,挑唆王子掀翻我馬車,大人不要放過她,馬上把她抓起來嚴懲不貸!”
御史一看王子在這兒,趕緊先見了禮,清了清喉嚨,問雨桐:
“藍小姐所述,你可有異議?”
雨桐回答:
“是藍小姐的馬車橫衝直撞,又打了我車伕。恰好王子路過看到,掀翻了馬車。”
“這……”
巡城御史自然想討好首輔千金,可王子這邊也不敢得罪,只好做端水大師:
“你們雙方各執一詞,可有憑證?”
“大人!”
路邊樓上傳出女子清亮的聲音,
“民女在此看得清楚,是藍小姐的馬車飛馳過來,先撞了人家的車,又打了人。”
衆人循聲看去,見二樓欄杆內站着一位藍衣少女,氣質清冷。
看到御史擡頭,她朝下福了福身。
隨從在御史旁邊說:
“樓上那位姑娘,是夜將軍的義妹羅昭容。”
宣威將軍的妹妹作證,有很重分量的說服力。
“你胡說!你也跟崔雨桐是一夥兒的!”蘇荷指着樓上的羅昭容,跳着腳辯白。
“睜眼說瞎話,也不覺牙磣!”
丟下這句話,她轉身回去,珠簾“刷拉”一聲垂落下來。
巡街御史有心偏袒藍萱兒,可這邊有王子,又有戰神妹妹作證,實在也無法造次。
他只得勸藍萱兒道:
“藍小姐,你受傷了,得趕緊請郎中給看看,千萬不能耽誤事,別影響了容貌,可就不好了。”
藍萱兒咬着脣,只得忍耐,心裏卻說:
“崔雨桐,你別得意,王子能護你多久?本小姐要你死,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!”
人羣都散去了,王子也進宮見陛下,雨桐讓金盞給車伕拿了些藥膏,讓他休息幾日,又給了些銀兩撫卹。
蘇荷和藍萱兒都是權貴之女,如此飛揚跋扈,只怕其尊長也非良善之輩。
聲名狼藉的紈絝之首慕容熙,也是如此胡作非爲。
這世道,權勢可真是好東西啊。
雨桐眸底掠過冰冷之色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