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嬤嬤問杜氏,要不要讓人傳訊將此事告訴少爺。
杜氏思忖片刻,搖了搖頭:
”世宗就要授官了。他岳父那邊還能提攜一二。若因爲我傷了夫妻感情,倒不好說了。“
”這口氣我老太婆伸伸脖子嚥了,絕不能耽誤世宗的前程。“
呆了會兒,她深深地嘆口氣:
”唉,回想起來,趙鶯兒真是不及崔雨桐。可惜走到如今地步,再無還轉可能了。“
曹嬤嬤還記恨着崔雨桐打她的事,因此說:
”既無還轉可能,尋她一個錯處休掉,省得她在府裏生事。“
杜氏點點頭。
近期,對詮選出來的進士委任官職的事,擺上了吏部的案頭。
依天魏朝官制,歷年進士都授六、七品官,從低級官職一步步做起。
但今年有個空缺,是出京接替一位剛致仕的郡守的位子。
這四品官階的職位,令進士們趨之若鶩,竭盡財力人脈疏通關節,拼命爭搶。
“世胄躡高位,英俊沉下僚。”那些出身寒門的子弟,就只有眼巴巴看着,望洋興嘆的份兒了。
一番暗地裏的激烈角逐之後,安定侯府的姜世宗最終勝出,被吏部擬定了郡守一職。
而布衣出身、家無背景的崔墨軒,只授了個偏遠地方的七品縣令。
如今吏部已將委任名單呈到御前,只待朝議覈准,皇帝批覆蓋印,即可下發敕牒告身,讓其去任職地赴任。
杜氏一家自然喜不自勝,腰桿兒挺得格外直,說話都加了幾分氣勢。
坊間有議論聲,說姜世宗得到此職位,是因爲太子太師給吏部打了招呼。
朝中有人好做官。姜世宗雖是私生女婿,可太子太師這位老泰山還是會扶持,日後定然青雲直上,鵬程萬里。
杜氏母子對趙鶯兒也愈發客氣擡舉,將其扶正的事,也正式擺到桌面上。
“世宗,等你一赴任,我就找個由頭休了崔雨桐!”
姜世宗看鶯兒的目光也溫柔許多:
“是時候把鶯兒扶正了。崔雨桐跟我們離心離德,早點兒逐出府去,免得她再生事端。”
侯府下人最是會捧高踩低的,知少奶奶大勢已去,都抓緊討好趙鶯兒這未來主母。
雨桐院兒裏都是自己人,又單開廚房,並沒因此受惡僕的氣。
這讓趙鶯兒頗爲不爽,她帶了一幫僕婢,攔住準備外出的雨桐,挑釁道:
“你這正妻的位子坐不了幾天了,還是得讓給我。崔雨桐,當牛做馬在侯府三年,最後被趕出門,心裏一定不好受吧?”
崔雨桐冷冷道:
“我不要的垃圾,你喜歡,儘管撿了去。”
“嗤!”
趙鶯兒撇嘴,
“只會說大話!一個低踐的商戶女,高攀得了侯府?!夫君喜歡的是大家閨秀,你在他眼裏一文不值!”
“是嗎?”
雨桐脣帶譏嘲,
“那他爲何讓你這‘大家閨秀’做了三年外室,卻三媒六聘求娶我這商戶女做正妻?”
趙鶯兒翻個白眼:“不過是看上你的嫁妝罷了!”
崔雨桐哂笑:
“那就是說:在姜世宗眼裏,銅臭味兒比你這大家閨秀要重要得多,是不是?”
鶯兒愣了愣,強辯道:
“那不過是婆母逼迫的。如今他即將就任郡守,春風得意,第一步,就要將你這上不得檯面的商戶女休了!”
崔雨桐冷嘲熱諷:
“商戶女憑本事喫飯,有什麼上不得檯面?難道倚樓賣笑,偷偷摸摸做外室,能上得了檯面?像這樣腌臢齷齪的檯面,還是不上的好!”
趙鶯兒氣得嘴直哆嗦,指着她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雨桐又輕飄飄地補上一句:
“我竟不知,什麼時候花魁娘子的外室女,都能稱得上大家閨秀了?!簡直是奇聞。”
趙鶯兒氣得臉色鐵青,高喝一聲,家院們上來,將崔雨桐主僕圍住。
“金盞、銀緞曾對我不敬,你們將她二人捆住,每人打四十大板!”
家丁捉了倆丫頭,按在長凳上就動手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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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雨桐喝止不住,又被家丁困住,無法通知玉裕閣裏的人手,眼看幾板子下去,倆丫頭已被打得鮮血淋淋。
她心痛如絞,怒斥趙鶯兒道:
“你有本事衝我來!馬上放了我的丫頭,否則,我一定不放過你!”
趙鶯兒譏諷一笑:
“若非顧全少爺名聲,我今兒連你一塊兒打!”
“你商戶出身的踐人,憑什麼不放過我?!少爺很快就委任四品郡守了,捏死你,跟捏死只螞蟻沒什麼兩樣。”
她想起什麼,又冷笑出聲:
“崔雨桐,想必你還不知道吧:少爺去託關係授官時,可沒忘了幫你弟弟‘美言’,替他選了個最偏遠最低階小縣令!哈哈哈……”
好惡毒的姜世宗!
崔雨桐的心如被百蟲咬齧,尖銳的痛令她打了個寒戰。
她還顧不上憤怒,倆丫頭被虐打的慘叫聲,如尖刀割着她的心。
崔雨桐突然上前,一把攥住趙鶯兒的衣領,頭上的金簪早已被她握在手心,一下子抵住了趙鶯兒的喉嚨。
“都給我住手!不然,我可就殺人了!”
那些家丁們聞聲擡頭看,慌忙驚愕地停手,面面相覷。
“別……別衝動,崔雨桐,你,你想幹什麼?!”
趙鶯兒臉色慘白,腿腳發軟,脖頸處冰冷的金屬觸感令她直打寒戰。
跟隨趙鶯兒的僕婢們都驚呆了。
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,他們甚至都沒看清楚狀況,趙鶯兒就已經被崔雨桐挾持了。
“崔雨桐,你別亂來,有話……好好說……你若傷我,少爺不會放過你的,你也會觸犯律條,要坐牢的!”
那些僕婢們怕趙鶯兒受傷擔責,都軟了聲調,苦苦央求崔雨桐莫要傷人,還慌忙去扶金盞、銀緞。
那倆丫頭雖捱了幾板子,好在傷勢不重,起來後怔怔地望着主子,她們也被這一幕鎮住了。
從未見過小姐如此發飆,這威風八面震懾人的氣勢,還真像戲文裏唱的穆桂英。
可也怕雨桐跟侯府鬧太僵,畢竟姜世宗剛授了四品官,侯府權勢更盛,雞蛋怎能跟石頭碰?
於是二人趕緊說自己沒事,求雨桐放手。
崔雨桐瞥見遠處阿興已帶着人過來了,眸中冷意凜冽盯着趙鶯兒,簪子緩緩抽走,可巴掌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清脆甩響:
“啪!啪!啪啪!啪啪!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