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雨桐取過一個算盤,一邊熟練地撥着珠子,一邊照着單子在紙上寫寫劃劃。
![]() |
![]() |
![]() |
德興商行的庫存量她很清楚,計算了會兒,她吩咐阿興一些話,讓他即刻去辦。
數日之後,杜氏面對這樁大單,還在猶豫不決:
“咱們庫房裏的錦緞、裘皮所剩不多了,上春時雪災,裘皮收不上來,江南蠶絲減產過半兒,絲綢價格上漲。這成本兒,也會高出不少啊!”
杜賢知杜氏向來優柔寡斷,勸她說:
“西域商團出的價格高。侄兒算過了,就算原材料翻一番,每件也比尋常多賺八百文,總量這麼大,有接近三十萬兩的進項呢。”
杜氏終於下定決心,握着侄兒的手千叮嚀萬囑咐,讓他務必將這筆生意做好。
“姑母放心。商團已經交了一大筆定金,這樁生意,一定能做成功的。”
“三十萬兩啊!”
望着杜賢匆匆離開的背影,杜氏喜不自禁。
有這麼大一筆錢款進賬,侯府一輩子都喫用不盡啊!
而且這筆錢是侯府自己賺的,到時候,好好堵一堵背後說他們喫兒媳嫁妝的悠悠衆口。
殊不知此時,崔雨桐早有行動,正在聽掌櫃們稟報:
“毛皮、絲綢和您指定的山貨,都已按照吩咐,大力了收購市場上的貨品,倉庫都要堆不下了。”
一位掌櫃擔憂地問:
“這麼多的材料,市場上根本消化不了。而且因爲雪災,這些原料價格都有所上漲。東家,爲何不等明年再收購?”
雨桐不慌不忙,從容道:
“都捂着先不要賣。待市場上的餘量都消耗完了,價格翻三番出售。”
幾位掌櫃大眼瞪小眼,終於有人質疑道:
“東家,莫說翻三番,就算翻一番,也沒人願接受這麼離譜的高價啊!”
雨桐雲淡風輕地笑了:
“掌櫃的莫急,只管照我說的去做。到時候,自然會有人買的。”
掌櫃們面面相覷。
可他們都知,崔家千金自小幫崔員外打理生意,眼光獨到,殺伐果決,就連崔員外都嘆後浪可畏。
那就聽她的吧,希望她不是鬼迷了心竅。
掌櫃們離開以後,崔雨桐喚來阿興:
“跟西域商團的接洽,可有進展?”
阿興點點頭:
“我派去的是最有經驗、最老道的兩位掌櫃,他們已經悄悄見了次面,還未有實質性進展。”
崔雨桐眼眸深邃,流淌出淡淡的笑意,冷豔若冰山雪蓮,有種不容置疑的氣場。
“商場沒有交情,只有利益。這麼大一批貨,從京城運到邊境,運費不是一筆小數,還得額外花錢請鏢局。這筆賬,他們是算得清的。”
“讓他們繼續跟進。”
崔雨桐回到侯府,就見僕婢們眉飛色舞,將一個消息傳得滿天飛:
今日杜夫人進宮給姜太妃請安,太妃將皇帝給的北海貢品鮫人珠賞賜給了她。
鮫人珠?
崔雨桐心頭如潮水激盪,難以平靜。
父親崔硯正四方奔走,急着購買鮫人珠。這有個緣由:
崔家商隊遠行海外,無意中發現一個海中島國。
那裏極其富庶,島民酷愛來自天魏的茶葉、瓷器、絲綢、美酒等各種商品,片刻間就將商船上的物品搶購一空。
可島主卻命士兵將商船驅離,原因竟是怕商隊帶來外來邪氣,衝撞了護佑寶島的國運。
島主稱:除非有鮫人珠,證明商船是受寶島供奉的鮫人保佑的,才能登島貿易。
鮫人珠極爲罕見,萬金難求。父親輾轉各處都難覓其蹤,眼睜睜錯失這大樁的生意。
而現在,杜氏卻擁有一顆鮫人珠。
不知許以重金,杜氏肯不肯賣?
懷着忐忑,崔雨桐決定去找杜氏試一試。
走到春萱堂院門口時,見姜世宗急急出來,手中捧着的,正是那顆鮫人珠。
“姜少爺!”
崔雨桐也不顧二人交惡,直截了當說明來意:
“我有位朋友需要鮫人珠,願出重金收購,不知少爺可願割愛?”
姜世宗瞥她一眼,脣邊現出譏諷:
“你朋友?低踐的商戶朋友?這可是西域貢品,你那下三濫的朋友,配得上這御賜之物?”
“鮫人珠代表皇恩和榮耀,只有配得上我姜家主母之人才配擁有。你們只有幾個臭錢,哪有資格擁有這等珍稀之物?
“休想沾一點兒邊,你不配!我奉勸你,認清自己的下踐身份!”
崔雨桐死死攪着衣角,手指關節握得咯吱直響。
她轉身準備回自己院兒,這才發現主院兒這邊,下人忙着貼喜聯掛喜綢,捧着剛拿到的賞錢,眉開眼笑議論着:
“到底是少爺心尖兒上的人,待遇就是不一樣。玉裕閣那位都來了三年,何曾慶過生辰?!”
原來,明兒是趙鶯兒的生辰,侯府正熱火朝天爲她籌備生辰宴。
那顆鮫人珠,姜世宗要請工匠鑲嵌在鳳釵上,送給趙鶯兒做生辰禮。
明晃晃的寵妾滅妻,絲毫不顧及她這侯府主母的顏面。
崔雨桐眸光冷凝,眼底泛起壓抑的怒意:
“姜世宗,總有一天,我會將你們全都踩到腳底下!”
翌日。
玉裕閣寂寥無聲,跟主院的喜慶氣氛冰火兩重天。
金盞和銀緞的忿忿不平寫在臉上,卻也不敢說一個字,怕惹得主子不快。
三日後,就是她家小姐的十八歲生辰了。
可小姐的生辰,侯府從來沒人過問一下。
趁崔雨桐小憩時,金盞銀緞悄悄出來,到京城最有名的點心鋪,預訂了雨桐最愛喫的金絲八寶碧螺糕。
從鋪裏出來,銀緞看了眼金盞手中的票據,語氣染着感傷:
“小姐到侯府操勞三年,生辰無人問津!她趙鶯兒一個妾室,倒大操大辦慶起生辰了!”
“想想我就來氣!”金盞皺皺鼻子,
“小姐在孃家被寵上天,到這兒被踩到腳底!我都替小姐不值!”
她飛起一腳去踢路上石子,哪知那石子埋得深,頂了她一個趔趄,往前撲進一個人懷裏。
一片模糊的淡金色。
視線清晰後,金盞腿一軟癱倒,慌忙雞啄米似的磕頭:
“對不住!王爺!王爺饒命!是小婢不慎,王爺恕罪!”
曾有女子倒在慕容熙懷裏勾飲他,被一頓棍棒打死,扔到了亂葬崗。
銀緞也臉色慘白跪下,跟金盞一起磕頭求饒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