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呀,皇叔來了?失敬失敬!”
太子起身上前,握住了慕容羽宸的胳膊,
“皇叔公正清明,天下誰人不知?既是皇叔的判決,那定是合乎律例的。”
“李茂行爲不檢,也算罪有應得。這也算他自食惡果了。皇叔既來賀壽,就請上座!”
慕容羽宸不動聲色抽出手臂,向太子拱手道:
“殿下,微臣今日登門不爲賀壽。有人在大理寺投狀,告藍首輔牽入一樁重案中,微臣特地前來拿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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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麼重案?!”
太子一怔。
滿堂賓客也都肅然屏氣,瞅一眼臉色僵硬的藍首輔,關注着事態發展。
慕容羽宸磁性清潤的聲音,字字如金石,響在廳堂中:
“景順四年,鎮北將軍被告通敵叛國,與手下數百將士皆遭冤殺。今有證據顯示:此案乃系藍琨冒寫通敵信,蓄意誣告,殘害忠良。”
一語落地,全場皆驚!
太子臉色陰沉,藍琨身體顫抖,所有朝臣驚愕瞪眼,面面相覷,眸底隱隱藏着震怒。
“你說的可是真的?!”
有兩位老王爺拉住慕容羽宸,聲音因激動而變了調,
“鎮北將軍果真是被冤枉的?!當年我們就覺得此事蹊蹺。你這麼說,可有什麼證據?”
藍琨三角眼兒轉了圈兒,臉色凝重:
“皇叔,您怎可聽信玄王妃的挑唆,如此誣陷老臣?您指控老臣這莫須有的滔天罪狀,不知可有證據?”
太子也沉聲道:
“皇叔,鎮北將軍一案,在先皇時早已蓋棺定論,不準再提。你莫聽人挑唆,冤枉了勞苦功高的藍首輔,令人寒心。”
慕容羽宸清朗的聲音不疾不徐:
“今日各位王爺和朝中大臣俱在,微臣願當場審理此案,其中是非曲直,自見分曉。”
“好!當場審訊!”
幾位王爺立即表示贊同,羣臣也都想知道當年這滔天案子的真相,紛紛響應。
太子見衆心若此,又料時過境遷,必定已無有力證據,因此點頭同意。
藍首輔的壽堂上,橫放一張桌案,作爲審案的公堂。
太子又令刑部尚書和都察院御史一起,與慕容羽宸審理此案。
刑部尚書問道:
“原告何人?若無苦主,此案如何審理?”
崔雨桐出列,朝上拱手,呈上了她親手所寫的狀詞。
“是玄王妃?”
衆人詫異相視。刑部尚書眼珠兒轉了好幾轉,斂容問道:
“不知玄王妃跟景順四年的鎮北將軍案,有何關聯?”
聽到此話,雨桐嘴脣顫了顫,眸底波瀾洶涌。
她定了定神,清冷回道:
“我受當年魚沛琛魚掌院和其姊委託,要讓假通敵書信一案水落石出。”
慕容羽宸點點頭,手下人將狀紙遞給他。
他看了看,又將狀紙傳給另外兩名審案者。
“假造通敵書信一案,在魚掌院一案中,已經審明,亦成定論,無須再論證。”
慕容羽宸語句字字若金石,鏗鏘清晰,
“通敵信是假,那麼,鎮北將軍的通敵罪名,就缺乏有力證據。藍首輔,當年你爲何假造通敵信,誣告鎮北將軍?”
豆大的汗珠佈滿藍琨的額頭,他的手下意識地搓着外袍,眸底突然亮了下:
“這個……說來慚愧:老朽當年確實截獲了通敵信,只是不小心弄丟了。可是又怕貽誤軍機,就憑記憶錄下這封信的內容,找擅寫文閣體的溫道塵寫了這封信。”
“雖說此舉有瑕疵,可也是爲國爲公,不敢有失啊。”
太子點點頭,慨嘆道:
“藍首輔若是爲這個緣故而僞造信,倒也出自對我朝的一片赤忱之心,有情可原。”
慕容羽宸冷笑一聲,目光如刃般直刺藍琨:
“既然是爲國爲民,那爲何當初不將‘憑記憶所錄’的信件呈交御前說明原委?反倒將其作爲鐵證推動鎮北將軍一案定讞?此等欺君之罪,豈是一句‘有情可原’便可輕輕揭過?”
“這個……”
藍琨眼神閃爍,一時語塞。
慕容羽宸接着道:
“何況,‘通敵信’何其重要,你怎會‘不小心’弄丟?這番說辭怎可取信。”
“而僞造陷害一事,卻是有憑有證,無可辯駁。”
諸位老王爺和朝臣紛紛點頭,插嘴道:
“言之有理!藍首輔須得解釋清楚:僞造那封通敵信,到底是爲了什麼?!鎮北將軍到底是不是被陷害的?”
藍琨擡袖擦去額頭上的汗,不敢擡眼看衆人,眼珠兒轉得飛快,卻難以自圓其說。
太子緊緊攥起了拳頭。
事到如今衆怒洶洶,藍琨只怕已無法脫罪,他只能丟車保帥了。
於是輕嗽一聲,語氣沉穩又公允:
“藍首輔,那封通敵信若確係你僞造,你就該當着幾位主審官和諸位朝臣的面,把這件事兒交待清楚,不得有絲毫隱瞞。”
聲音不大,卻如一道鋒利無比的利劍,刺穿了藍琨的心底。他兩腿抖得如篩糠一般。
太子面慈心狠,爲了保全平南王,必會將他推出,揹負所有罪名。
“藍首輔,還不從實供述?!”
刑部尚書一拍驚堂木,滿堂肅然,灼灼目光像要把藍琨吞噬掉。
“本官……”
藍琨強裝震靜的聲音裏,藏着壓不住的落寞和不甘,
“本官當年確實發現鎮北將軍與北梁有聯繫,但當時位居鎮北將軍之下,左右不了局勢,因此不得不出此下策,想引起先皇警惕,及早防範。”
慕容羽宸眸底掠過冰冷之色:
“藍首輔說鎮北將軍與北梁有聯繫,可有憑證?”
“這個……”
藍琨三角眼兒微轉,“事隔十多年,滄海桑田變換,就算當時有人證,到現在也無處可覓了。”
慕容羽宸清冷出聲:
“本官倒是覓得了當年的相關人。此人是藍首輔故人,藍首輔見見吧。”
他擺擺手,手下將一位高個兒黑瘦的男子帶了進來。
衆人一看:此男子約莫四五十歲,細長眼,右眉毛中有顆黃豆大的黑痣。耳垂很薄,左右耳上都打有一個顯眼的耳洞。
有人就認出他來,詫異道:
“這不是秦州守備安繼嗎?!對景!十多年前,他不就是在雁門郡駐守,在藍首輔手下當幕僚嗎?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