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見勢不好,神情一凜,給親隨遞個眼色。
很快,禁軍手持利刃趕過來,將壽堂層層包圍住。
陰冷的笑容浮現在太子脣邊,聲音像是從陰間發出來的:
“玄王和玄王妃誣陷平南王,妄圖動搖我天魏江山,居心叵測!”
“本宮不妨告訴你們,平南王已派葉超將軍率十萬之衆赴京,最遲今晚就到!屆時,凡附逆玄王者,皆與其同罪!”
太子看向慕容熙,冷笑道:
“二弟,你無須做無謂的反抗,還是束手就擒吧!本宮心慈,會賞你一具全屍的!”
慕容熙勾脣,笑容輕蔑:
“皇兄未免太樂觀了。夜慕寒將軍的人馬已在城外嚴陣以待,葉超的人,一個也進不來皇城。不信,咱們拭目以待!”
“夜慕寒?!他不是中毒箭死了嗎?”
太子驚愕反問,目光突然一僵,意識到己方可能中計了。
就在這時,親隨匆匆進來,附耳稟報道:
“殿下,城外突然出現一支軍隊,旗幟上寫着“夜”字,將京城包圍得如鐵桶一般!”
“夜?夜慕寒?”
太子臉色驟變,頓時明白了慕容熙的底氣。
夜慕寒出現在城外,只怕外面的局勢已不容樂觀。
好在京城裏他掌握着大多數兵力,此刻必須先發制人,除掉慕容熙這一心腹大患,他便是皇位的唯一繼承者。
想到此,太子一改儒雅寬厚形象,露出了獠牙:
“都給本太子聽着:平南王的數十萬軍隊即將進京,但凡誅殺玄王一黨者,都有從龍之功,可得裂土封侯之勳。”
禁軍爲這即將到手的富貴紅了眼,不顧一切向慕容熙等人殺過來。
凌千禾立即抽劍護住慕容熙,慕容熙卻唯恐雨桐受傷,衝到雨桐面前以身遮擋。
哪知雨桐卻一個箭步護到慕容羽宸跟前,指尖輕彈,無數亮光微閃,衝到前面的禁軍便倒下了一片。
慕容熙看呆了,不知雨桐何時學來的這般本事,心裏酸溜溜的極不是滋味。
禁軍越圍越多,個個勢在必得,凌千禾的刀劍不一會兒就殺得捲了刃。
突然,有幾波人慌慌張張稟報,卻被禁軍阻隔到不了太子跟前,只得遠遠吆喝着道:
“太子殿下不好了!大成國主派出五萬精兵,已殺到城外,聲稱誰敢傷害玄王妃,大成就將其踏爲齏粉!”
“稟報太子殿下:天狼國蘭熙公主率兩萬精兵,殺到城外,說要保護她的夫君凌千禾!”
別人倒好,凌千禾打了個冷戰,驚望慕容熙,哀怨道:
“都是你欠下的風流債,被你禍水東引了!”
“報——凌霄閣精兵五萬,已殺進皇城了!”
太子兩腿發軟,站立不穩,聽到外面兵器相擊聲激越,殺聲震天,禁軍有潰敗之勢,不敢久留,慌忙趁亂逃離了這裏。
葉超軍隊剛到城外,就入了夜慕寒軍隊的包圍圈,被殲滅殆盡。
夜慕寒整合了軍隊,嚮慕容熙辭行,率軍迎擊平南王去了。
僅僅半月就傳回捷報,平南王的數十萬大軍被擊潰,死傷無數,剩下的扔了器械歸順投誠。
夜慕寒率軍返京鎮守,太子見大勢已去,率殘衆逃亡鄰國,暫且委身。
北山皇陵裏,夜慕寒去祭拜了孔太傅,又在馨寧的墓塋前,將紙錢一點一點投進火裏,默默地垂着淚。
崔雨桐懷中抱着個襁褓,裏面漂亮的男嬰還不知事,賣力地啃着小手,咿咿呀呀唱着。
雨桐的眼淚滴落,有一滴落在嬰兒手背上,他詫異張大眼,朝雨桐揮着小手,粲然一笑。
夜慕寒撫了撫嬰孩的黑髮,回頭凝視着馨寧的墓碑,聲音哽咽:
“馨寧:李茂、藍萱兒已被跺成肉泥,當時逼死岳父的禁軍,已全部被誅。還有太子及其餘孽,我一個都不會放過!”
嬰孩不知是被嚇到了,還是察覺到什麼,怔愣片刻,突然哇哇大哭起來。
夜慕寒心疼,趕緊從雨桐懷中接過嬰孩,輕拍着哄他:
“兒子別哭,孃親會心疼的。咱們跟孃親多呆會兒,讓孃親好好看看你。”
雨桐不想打擾這一家三口,輕輕退了出去。
不遠處,陌銘像尊雕像似的跪在幾個墳塋前,一動不動。
她對陌銘的痛感同身受。
兄長迎擊平南王的戰役中,羅昭容假扮兄長牽制平南王,中了毒箭,殞命了。
陌銘失去了唯一在世的親人。
她也想起了慈愛的雙親,眼淚止不住地流淌下來,擦了又擦,卻還是滿臉淚水。
跌跌撞撞的,雨桐不知自己走出了多遠,不知自己去到了哪裏。
恍惚間,身旁來來往往的人漸漸多了,應該是走到了哪個村鎮。
雨桐視線模糊,視野裏彷彿只有自己的內心。
她隱約覺得,她就走在兒時那條燈火闌珊的街道上,孤慼慼的滿心無助,呼喚着“曄哥哥!”
小男孩出現在她面前,將臉上長着獠牙的狼面具揭開來,露出一張清雋俊美的面龐。
這一次,崔雨桐清晰地看到了狼面具的真容:慕容熙!
狼面具,竟然就是慕容熙!
童年時送她彩羽的鳥兒,爲她上樹摘果子摔傷胳膊,帶她逃課摸魚被先生打手心,因爲偶爾相離而不捨,抱頭痛哭,向她討要香囊的童年青梅!
兒時失去的全部記憶,一瞬間全都回到了她的腦中。
原來,記憶中的曄哥哥,就是慕容熙!
雨桐心中五味雜陳。
“小雨!”
雨桐腳步突然一頓。
她似乎聽到了孃親喚她的聲音。
淚水再次盈滿了眼眶。她清楚,這是又出現幻覺了。
雖然知道失望的痛苦會反噬,讓她痛不欲生,可她還是禁不住回頭望。
孃親慈愛的笑容,父親樂呵呵的溫和模樣,像一幅定格的圖片,被燦爛的陽光鑲上金邊,明明就在咫尺間,卻遠得如在雲端。
“小雨!不認得孃親了?”
溫柔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,雨桐的手被緊緊握住,“小雨,你還好吧?”
不是幻境?!
難道是真的?!
雨桐使勁兒揉揉眼睛,那個常做的夢境,確實是真真切切發生了!
父親崔硯笑眯眯地拍了下夫人的肩頭,嗔怪道:
“看見沒?小雨高興傻了,都還沒反應過來呢。”
他告訴雨桐緣由:當時慕容熙怕他們落入太子手中,性命不保,只得下狠手將他們刺傷,看起來傷重,卻並未傷及要害。
之後派人悄悄將他們送走,謝琰早守在那裏,及時爲他們醫治好,讓他們藏匿在偏僻村鎮中。
如今二老返京走到這裏,恰巧與雨桐相遇。
雨桐恍如隔世,抱着孃親喜極而泣,多少個日日夜夜思念的愧疚委屈,都化成淚水傾瀉而下。
且說慕容熙以雷霆手段清洗太子餘孽,一步步穩定朝堂後,即取出先皇遺詔,通告天下,繼位爲帝,定年號爲“文永”。
他以最高規格的禮儀,冊封崔雨桐爲皇后,崔硯爲榮國公, 崔夫人爲皇國母。
凌千禾、梁逸康、施佑、陌銘等心腹愛將,各因功封賞,自不必提。
一個月後,新帝爲含冤而死的文瀾將軍及部下平反,定其遇難日國難日,親自三拜九叩,迎接其遺骸歸葬皇陵,追封文瀾爲鎮北王,爲他們舉行盛大的國祭典禮。
夜慕寒換回本名文玉珩,被冊封爲武平王,世襲罔替。
晚上,慕容熙來到皇后住的漪蘭宮外,輕聲問金盞、銀緞:
“皇后今日心情如何?”
見二人含笑點頭,他面露喜色,走進去,訕笑着取出一疊寫着名單的摺子:
“雨桐,皇叔的親事,還得你親自操持。這些貴女都是萬里挑一挑出來的,你給掌掌眼,挑個皇嬸吧?”
見雨桐翻着摺子看,慕容熙殷勤地端着手爐幫她暖手,問她:
“對了,冊封皇叔爲輔國公,你看可好?本來要給他封王的,他隨即就堅辭,我只好降一級封。”
瞅瞅雨桐的臉色,他有小心翼翼道:
“皇叔要我的江山,我都願意給的。誰讓我從他手中把我的青梅搶出來了呢,我終究是虧欠他的。”
“哦,對了,鎮北將軍府已經修繕好了,需要的傢俱擺件都按照宮裏的規格佈置好了。我讓欽天監看了吉日,到時武平王就搬回去住了。”
雨桐的手頓了下,想起馨寧,鼻尖酸得難受。
侄兒還小,兄長需要位主母替他打理後堂。
可是,看兄長那意思,是無心再娶,只能日後慢慢勸他了。
還有慕容羽宸……
那樣一個睿智機敏、洞察秋毫之人,在親事上,卻執念如海,只怕不好填平。
雨桐使勁兒揉了揉太陽穴。
“雨桐,在想什麼呢?”
慕容熙湊過來,討好地笑着:
“不早了,咱們也就寢吧?今兒這地龍燒得不熱,要不,我先替你暖好被窩,再出來睡我自己的,行不行?”
雨桐紅着臉,沒作聲。
慕容熙一直在爲之前的過錯“贖罪”,做了皇帝的人了,還每天小心翼翼地討好她。
“你答應了哦!”
慕容熙替她做了決定,忙不迭地竄上牀榻,一下子鑽進了她的錦被裏,美滋滋地想:
“一會兒就說怕冷,說不定雨桐就不趕我走了。對,我得裝成很怕冷的樣子……”
誰知他想多了,雨桐竟然沒有趕他離開。
二人嬉鬧之時,雨桐還喚他一聲“曄哥哥”。
“你全想起來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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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熙大喜,忽然想起了什麼,得寸進尺順杆爬了:
“你給我繡的那個荷包都磨破了,幫我再做一個新的,好不好?”
…….全劇終……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