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首輔一見此人,臉色陡變,牙齒不由自主“咯吱吱”打戰。
慕容羽宸並不疾言厲色,可清朗的聲音,在堂上聽起來有字字千鈞的震懾力:
“景順四年,安繼在雁門郡藍首輔手下,曾親帶書信前往北梁,與北梁主將耶律灃勾連,承諾耶律灃要打開城門,與之裏應外合。”
“此罪證,有安繼當年的一個隨從爲證,本官也請靖老王爺親自去往北梁耶律灃處,證實了此事。”
諸位朝臣都看向靖老王爺,他鄭重其事地頷首,確認了慕容羽宸的說法。
“安繼!”
慕容羽宸金石般的聲音極具穿透力,“當年你是奉了誰的命令,裏通北梁的?還不從實招來?!”
安繼跪在地上,瞟了眼瑟瑟發抖的藍首輔,磕頭供認道:
“慕容大人:小的是奉了藍首輔之命,溝通北梁元帥的。帶去的那封通敵信,是藍大人模仿文將軍的筆跡所寫。”
藍琨還想抵賴,可人證物證板上釘釘,不容他狡辯。
太子將臉一沉:
“藍首輔,先帝待你不薄,你爲何做出此等反叛朝廷之事?!你……太讓本宮失望了!”
藍琨心知大勢已去,跪下磕頭道:
“殿下,是罪臣當年嫉恨文將軍壓制,一時糊塗才做下此事!罪臣自知罪孽深重,願承擔一切罪責,還望殿下看在罪臣辛勞朝政十數年的份兒上,莫要降罪臣的家眷。”
太子點點頭:
“你家眷當年俱在京城,不知者不罪,自然沒有牽連他們的道理。”
慕容羽宸沉聲吩咐:
“來人,讓藍琨簽字畫押!”
朝臣們紛紛議論道:
“既然通敵信是假冒的,那當年鎮北將軍謀反案,或許是受冤屈的。”
太子清清嗓子,道:
“即便通敵信是假冒的,可當年雁門郡大敗,致使我朝損兵折將,痛失一城,卻也是不爭的事實。鎮北將軍因此被誅,也不算冤屈。”
雨桐憤然道:
“雁門郡兵敗,分明是藍琨通敵,與北梁裏應外合導致。鎮北將軍腹背受敵才兵敗,怎說不冤?”
刑部尚書一拍驚堂木:
“玄王妃,你這是在質疑太子殿下的決議?!”
“鎮北將軍一案,是當年先皇親自定案的,並且封存全部檔案,不準再提。難道你要違反先皇的旨意不成?!”
此時太子的心腹進來,附耳稟報道:
“殿下,葉超將軍的大軍距京城只有三十里,預計今夜就能抵達。”
太子眼睛一亮,緊繃的神情頓時鬆弛,眉梢挑起一抹得意。
他看了看崔雨桐,語氣冷厲又矜持:
“弟妹,你說是爲了魚掌院所託,如今藍首輔已被下獄問罪,你卻要再提鎮北將軍案。”
“莫非,你真如人所說,是鎮北將軍之女——文若薇?!”
此時,藍夫人和藍萱兒雙雙出列,向太子稟報道:
“萱兒與文若薇自幼熟識,她早認出:這玄王妃正是當年逃脫的文若薇,她這是犯了欺君之罪,請殿下立即將她問斬,以示君威,以正律法!”
太子眸色一沉:
“來人!將玄王妃拿下!”
崔雨桐的親隨立即拔劍護衛,從外面又衝進來一隊全副武裝的護衛,與太子的侍衛纏鬥在一起。
太子親信見勢不對,仔細查看,喫驚稟報道:
“殿下,玄王妃的侍衛,是凌霄閣的人!”
“凌霄閣?!”
太子臉色變了,“難道玄王與凌霄閣聯手了?!那可就不好對付了。”
凌霄閣趁着朝局不穩,勢力迅速擴大,已成爲不容小覷的存在。
太子曾派人極力拉攏,奈何凌霄閣閣主不爲所動。
“都停手!”
止住堂中的亂局,太子舒緩了語氣,轉向雨桐道:
“弟妹,你的人持械公然與本宮爲敵,這是準備反叛朝廷嗎?”
凜然之氣浮現雨桐清秀的眉宇間,她的聲音清晰入耳:
“讓國之忠良蒙冤受屈,纔是真正的反叛朝廷。太子殿下這是妄圖掩蓋真相不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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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呵呵,”
冷笑聲若夜梟般陰森,
“弟妹,就算你帶着凌霄閣的人,可京城中,還有本宮的幾十萬軍隊!你以爲你能翻出什麼大浪?”
“本王王妃想做什麼,儘管去做!有本王給你兜底!”
一聲堅實有力的話語墜地,玄王慕容熙坐着輪椅,由親隨推進了壽堂上。
從進來壽堂,慕容熙的目光就沒離開雨桐。他眼神裏盛滿驚喜和深情,又含着委屈和嗔怪。
可雨桐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,肅然的臉上沒有絲毫溫度。
慕容熙扯扯嘴角,睥睨全場,將視線移到太子身上:
“太子殿下應該清楚,鎮北將軍通敵反叛之罪,乃是平南王爲排除異己,授意藍琨假造書信,刻意誣陷的。”
“什麼?!是平南王授意?”
羣臣議論紛紛,
“怪不得證據這麼明顯,太子殿下也不肯爲鎮北將軍雪冤。原來是他老泰山牽連其中啊!”
太子臉上蘊着怒意:
“玄王,話可不能亂說!平白給朝廷肱股老臣潑髒水,你是何居心?”
慕容熙一擺手,凌千禾從懷中取出一個信箋,環示諸位王爺及朝臣:
“平南王曾寫過一封密信,吩咐藍琨僞造鎮北將軍通敵信,偷蓋上文將軍的帥印。”
“藍琨處事向來謹慎,這封密信他並未銷燬,而是藏在書房密室中。字跡和印鈐都是平南王的,諸位可以查驗。”
幾位老王爺爭着湊過去看,紛紛頷首,今日審案的三司也過了目,證實了慕容熙之言。
太子從頭到尾看過那封信,氣得臉變了色,惡狠狠地瞪着藍琨。
藍琨留着這封信,無非是懼怕誣陷鎮北將軍事敗,自己被當成替罪羊推出去,因此留着預防萬一的。
誰知弄巧成拙,抵賴不得,瞥見太子想要殺人的目光,他的手顫抖不已。
“藍琨!你作何解釋?!”
羣情激憤,質問藍琨。
“我,我……”
藍琨面如死灰,牙齒咯咯打戰。
“鎮北將軍扶持提拔你,對你恩重如山,你竟然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!”
“人心不古,禽獸不如啊!枉你披了一張人皮!”
“平南王爲了一己之私,竟然陷害忠良,致使鎮北將軍及手下數百良將無辜受誅,簡直罪惡滔天!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