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姑娘,本宮自問待你不薄,還給了你爲尊親報仇的機會。你爲何謊報地點,戲耍本宮?”
雨桐淡然回答:
“此事我也是推測,並無實據。若採石磯碼頭若沒有,應是誤判,絕無戲耍之意。我與慕容熙有不共戴天之仇,怎會替他遮掩?”
太子盯着雨桐看了會兒,神情稍解。
“明日父皇要親審慕容熙私造兵器,讓崔家商隊代爲運輸一事,你可願作證?”
雨桐沉默片刻,答:
“願意。”
次日朝堂上,太子黨和欽差陳訴慕容熙罪狀:私造兵器,襲擊朝廷軍,殺害曾爲其運送武器的崔家人滅口。
天魏帝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怒氣和痛心。
雖說私造的兵器未查獲,可欽差是他的心腹,其言是可信的。
何況,慕容熙逃出暴室,殺死崔氏夫婦滅口一事,是衆多校尉親眼目睹,千真萬確的。
但慕容熙拒不承認私造兵器的罪狀,但認下了殺死崔氏夫婦的罪行。
殺人理由,他說只是利益分配上的齟齬。
“這理由太牽強!分明是毀滅人證,掩蓋罪行!”
太子稟奏,
“父皇,慕容熙私造兵器,讓崔家商隊幫其運送原料。怕事情暴露,又殺人滅口。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。父皇萬不可縱虎引狼,給社稷江山埋下動盪的隱患。”
天魏帝臉上佈滿陰霾,沉默良久,道:
“太子所言甚有道理。朕一片舐犢之心,不想竟養虎爲患,是到了壯士斷腕的時候了。”
他看向慕容熙,眸色黯沉。沉銀片刻,又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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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子,坐實此案,證據……尚顯不足。”
太子即刻稟奏,說玄王妃亦參與崔家商隊生意,瞭解內情,願到殿作證。
百官端列無聲,侍衛佩劍肅立,朝堂氣氛緊張。
一聲聲高昂的宣令下,雨桐由侍衛帶着,走進了大殿中。
所有文武的各種目光,都在她身上交織。
這個被夫君滅門的王妃,現在臉色蒼白地上殿來,要指控她夫君的罪狀。
愛恨情仇,真是令人唏噓啊。
雨桐在百官讓開的一條道中,踉蹌地走上正殿。
她擡眼,接觸到一道投過來的清澈目光。
關切,深沉,疼愛,誠摯,唯獨沒有分毫躲閃,沒有一絲歉疚。
難以相信,親手殺害她雙親的,會有着這樣的眼神。
御書案後,傳出天魏帝的聲音,威嚴而冰冷:
“玄王妃,慕容熙私造兵器,所用鐵料是你崔家商隊運輸的。此事是否屬實?你可從實招供。”
雨桐擡頭,再次與慕容熙的目光相撞。
一絲不安浮現在墨玉般的黑眸中,繼而隱去,換成往日的玩世不恭。
太子在一旁催促道:
“弟妹,父皇問話,趕快從實稟報。”
太子這樣問,想必結果已見分曉。這下,玄王妃這句證詞,要定下慕容熙的生死了。
衆臣們心裏這般想着,個個屏息凝氣,側耳傾聽。
朝堂鴉雀無聲,落針可聞,空氣威壓感十足。
雨桐朝上施禮,聲若清泉,字字泠泠清晰:
“回父皇:玄王從未私造兵器,崔家商隊也絕不做違紀生意。此事系太子殿下忌憚慕容熙,無中生有,惡意誣陷。”
太子臉色驟變,身體搖晃兩下,顫手指着雨桐:
“你爲了夫妻歡情,就連殺親之仇都罔顧了嗎?!爲何你還要替殺父仇人遮掩罪行?”
雨桐冰冷回答:
“妾身不能爲了報仇,就歪曲事實。陛下,妾身句句屬實,絕無一字虛言。”
慕容熙叉着腰將腳一跺:
“父皇,做你的兒子真沒勁兒,成天被這個參那個告,還被誣告嫁禍潑髒水。從今往後,我沒你這個爹了,我就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!”
“胡說!一派胡言!”
天魏帝一拍龍書案,“你這逆子缺乏管教,言語癲狂!”
“陛下,”
內閣遞上了一摞奏摺,
“這些奏摺關係重大,臣等不敢耽誤,呈給陛下過目。”
天魏帝雖剛罵了慕容熙,但心裏卻是輕鬆的,拿起奏本來看,一本一本看下去,臉色越來越難看,手顫抖不停。
“太子私自豢養軍隊三千,剋扣火器營軍餉、軍資以養兵,私兵藏匿在北郊大營外兩裏……”
“來人,調禁軍五千,照上面的地址,給朕去查!”
天魏帝色如豬肝,身體氣得不停抖動:
“你們一個一個,都嫌朕活得長,耐不住性子了,又造兵器又養私兵!”
他指着太子:
“朕就在此!你們索性現在就抹了朕的脖子,弒君弒父,你們好搶了朕的皇位……”
他一口氣堵在胸前,眼前昏黑,身體癱軟下去。
耳邊有高公公喊叫“陛下切勿動怒”的聲音,可卻像來自遙遠的天際,然後,他什麼也不知道了。
當夜,城門悄悄開啓,平南王兒子葉超率領軍隊,祕密進了京都。
皇宮大院突然被禁軍封鎖,內廷傳達出皇帝的口諭:
“朕龍體需要修養,着令太子監國。”
太子的第一份詔令,便是處死意圖謀反的慕容熙。
結果慕容熙拒捕潛逃,被懸賞通緝。
他的親信、部下也被迅速清洗。
京城籠罩着緊張壓抑的氣氛籠罩。文武百姓都覺察到了一些異樣。
雨桐的牢房,也由條件好的乾淨房間,轉到了陰暗潮溼的地牢。
太子又來了一次,冷笑道:
“崔雨桐,本宮還真是小瞧你了。你跟本宮周旋,暗中派人給崔墨軒送信,讓他逃走了,對吧?!”
“慕容熙有什麼好?不過一個浪蕩子,還殺了你的雙親,你竟然對他死心塌地,還敢在金殿上反咬本宮!”
“現在,慕容熙畏罪逃竄,早就不顧你的生死了。”
“崔雨桐,有沒有覺得自己很不值啊!”
“既然你冥頑不靈,本宮就讓你知道厲害。明日你會被押赴西市,承受抽腸之刑!”
雨桐心一緊,指尖掐進掌心,卻覺不出痛。
太子面慈心惡,竟要對她一弱女子,實施如此殘酷之刑罰。
抽腸是將人小腹剖開,將腸子一頭抽出,捆綁在馬上,讓人駕馬遠離,腸子一點一點從腹中抽出,疼痛慘極。
而且,當衆剖腸,也是對女子的極大羞辱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