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掌櫃原本是應杜賢之託,胡亂落個人情,並沒有做周全準備,哪料到事情會鬧到這步田地。
見京兆尹發怒,嚇得腿一軟,撲通”一聲跪下,顫聲道:
“小人該死,並未見金盞來買桐油,這麼說,只是應朋友之託幫他個小忙,沒想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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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兆尹臉色鐵青,杜氏等人面如土色,慕容羽宸則淡淡一笑,眸光透出洞察一切的清明。
此案原本就不復雜,只是因權貴勾結才構陷成罪。
京兆尹深知再難遮掩,稱自身昏聵被矇蔽,趕緊嚮慕容羽宸請罪,再審,就很快查清了案情真相。
姜文昌是孩童可以不受刑罰,但杜賢和雜貨鋪掌櫃的誣陷、做僞證之罪卻是難逃。
掌櫃也被罰銀百兩,杖責二十大板,以儆效尤。杜賢被杜氏推出來當替罪羊,因誣陷之罪,捱了八十杖,被打了個半死。
他知若把杜氏咬出來,他的刑罰也少不到哪兒去,索性替他們頂了罪,還能得杜氏一些關照。
京兆尹坐在公堂上,陪笑對崔雨桐致歉,宣佈她無罪,當庭釋放。
崔雨桐跪下向慕容羽宸行禮,叩謝他清正嚴明,還自己清白。
“職責所在,崔姑娘切莫多禮,快請起身!”
慕容羽宸從座上站起,隔着公案伸臂,虛扶雨桐,眸中帶着清淺笑意,
“姑娘此番脫險,也是靠自己的聰穎膽識積極自救。安定侯府是泥潭,崔姑娘日後何去何從,相信心中已有主意。”
“靠聰穎膽識積極自救?”
此話若一石投湖,在雨桐心中激起層層波瀾。
她讓阿興做出的“異兆”,瞞得過別人,卻逃不過慕容羽宸銳利的眼睛。
雨桐下意識地迴避了慕容羽宸清澈的眸光。
好在,慕容大人並無揭露她的意思,還委婉暗示她深處險境,提醒她離開杜氏等人,避免再次被陷害。
可崔雨桐絕不一走了之。侯府欠下的賬,必須加倍償還。
“慕容大人,民女要狀告姜世宗行私舞弊,竊我嫁妝行賄吏部侍郎,爲自己謀取官職。
“此行爲觸犯律條,妨礙科舉公正,還望大人依法處治!”
慕容羽宸神情從容,目光落在雨桐臉上幾秒,清潤沉穩的聲音傾瀉下來:
“崔姑娘可知,妻告夫屬‘不睦’罪,要被判徒刑兩年。姑娘確定要告嗎?”
雨桐當然知曉後果,可若不抓住這次機會,憑她一介草民,如何能鬥得過侯府的強權?!
就算殺敵一千,自損八百,她也一定要拼個魚死網破!
雨桐神情堅定,字字擲地有聲:
“回大人,民女一定要告!”
慕容羽宸沉默片刻,沉聲問道:
“崔姑娘所訴,可有證據?”
證據這方面,是此案最難突破的瓶頸。
但方纔雨桐已聽說,因爲上天示警,皇帝已傳旨嚴查科舉舞弊,吏部遴選授職也歸屬於科舉之內。
這時期必定特事特辦,即便缺乏證據,官府也會格外重視,嚴加審查。
雨桐深吸一口氣,朗聲答道:
“民女手中雖無直接證據,但願配合官府徹查,相信大人能在禮部侍郎宅第找到我的嫁妝,此案也就能水落石出。”
“請大人即刻派人去吏部侍郎宅邸搜查,民女失竊的兩樣嫁妝,一件是‘鳳鳴琉璃盞’,一件是翡翠玲瓏香爐,應該都被送到了侍郎府邸。”
慕容羽宸向左右示意,立即有差役領命而去。
而雨桐,則吩咐阿興和銀緞回去,將她的嫁妝單子和兩樣古玩的購買票據一併取來,作爲呈堂證物。
不出雨桐所料,差役果然在侍郎府搜出了兩樣贓物。
吏部侍郎矢口抵賴,稱這古玩只是姜世宗委託他鑑別,暫存在他府邸。
作爲官場老油條,他早暗中派人給姜世宗透了風聲,統一了說辭,訂立攻守同盟。
姜世宗被傳來對質,神情慌亂卻強作鎮定,慌忙打起感情牌:
“雨桐,你我本是夫妻,夫婦一體,不分你我。
“爲夫拿你嫁妝沒事先告訴你,是我不對。可這只是家庭糾紛,你怎不念夫妻情分,鬧到公堂上來了?”
崔雨桐冷笑一聲,目光如刀:
“姜世宗,你口中的夫妻情分,是指詐死三年、私養外室的情分,還是寵妾滅妻、收買劫匪謀我性命的情分?!”
姜世宗臉色驟變,眼中閃過一絲驚恐,強裝無辜道:
“你何出此言?怎麼給我亂扣罪名?我竟不知,你對我誤會如此之深!”
“你休要善妒,鶯兒只是個踐妾,她永遠也越不過你這正妻之位!
“別再跟我賭氣了。家和萬事興,有什麼矛盾,咱們回府後慢慢解決,我必給你滿意答覆!”
他深情款款的眼神掩蓋不住心虛,試探着去拉雨桐的手,卻被雨桐狠狠甩開。
“姜世宗!誰稀罕你那令人作嘔的答覆?!”
“你偷竊我私人財物,賄賂謀官,已犯律條。今日公堂之上,是非曲直自有公斷,豈容你巧言令色!”
姜世宗臉色慘白,額頭滲出冷汗,嘴脣顫抖着,卻再難說一句話。
因行賄一事證據不足,慕容羽宸吩咐,將吏部侍郎和姜世宗暫行羈押,待進一步查證。
杜氏見姜世宗被衙役帶走,猩紅了眼睛,眼珠子都要瞪出來,嘶吼着衝向崔雨桐,被衙役扯住,仍揮動手臂撲打着:
“崔雨桐,你這毒婦!就因爲善妒,你就誣陷你夫君坐牢?!他十年寒窗纔有今日,你非要毀掉他嗎?”
“夫婦一體,一個鍋裏攪勺子,他拿你的,你用他的,誰家能分得涇渭分明?!就爲這個,你就要害死他?!”
杜氏歇斯底里,聲音都嘶啞了:
“崔雨桐,妻告夫,是要判兩年徒刑的!你跟他魚死網破有什麼好處?!你得在牢裏蹲兩年,有沒有命出來都難說!”
趙鶯兒在一旁站着,脣角緊抿,脣角染着沮喪和恨意。
慕容羽宸微微蹙眉,看向雨桐的眼眸中,隱隱有些擔憂。
“崔姑娘,世間萬事但凡做過,就會留下痕跡。本官自會查明真相,還姑娘一個公道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