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般的商賈,自然是不敢接手。”
崔雨桐在圈椅上,調整了個更自在的坐姿,
“總有不怕玄王的人,比如太子府,或某個皇室宗親,甚至……玄王近身的狐朋狗友。”
“喔……難道,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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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氏聲音裏帶着顫抖和深深的絕望。
“脫手越快越好。遲了,只怕賣不上價,虧得更多。”
這句話像冰錐,扎着杜氏的心。
她回到春萱堂,一遍遍翻着珍寶閣的賬本,最終還是捨不得賣,想等待事情出現轉機。
不管杜氏如何決定,崔雨桐都不會給她機會了。
她早擬就一封密信,託心腹捎給了父親。
珍寶閣被官府查封,戍衛無法在裏面守護,這轉瞬即逝的良機,她怎會錯過?
春萱堂。
侯府二門的家院慌慌張張,往裏面傳訊兒:
“太太,不好了!京兆府的衙役闖進來了!”
見杜氏從房裏出來,爲首的衙役很潦草地抱了下拳:
“夫人,珍寶閣被官府查封,任何人不得入內。可是昨夜,有人私自潛入閣內,將裏面的金銀珠寶洗劫一空!”
“你說什麼?!”
杜氏眼前一黑,差點兒昏厥過去。
衙役如刀的目光,探察着杜氏的神情:
“杜夫人,從留下的線索來看,盜賊對珍寶閣內部十分熟悉。不知杜夫人作何解釋?”
言外之意,是說自己監守自盜,偷走了珍寶?!
杜氏兩手顫抖,險些背過氣去:
“你可知那裏面的珠寶價值幾何?!單是黃金就有六千斤重!洗劫一空?!這損失可是天價!”
“你們不趕緊去緝捕盜賊,替我追回損失,竟然還問我作何解釋!”
見衙役紋絲不動,她急得跳腳:
“快去啊!你們快去捉賊,替我追回那些珍寶,那可是我的命!”
她顫抖的手指着官差,突然天旋地轉,眼前金星亂飛,胸口傳來刀絞般的劇痛。
“噗通”一聲,杜氏倒在地上,口吐白沫。
畢竟是侯府夫人,那些官差也不敢太得罪,就將素日打理珍寶閣的杜賢,押到京兆府回話。
晚間杜賢回來,帶回此案詳情:
“盜竊珍寶閣的案犯,是一個協作能力極強、分工明確的團體。不像一般的汪洋大盜。”
“這些人沒留下任何線索,而且還把閣裏的賬本賬冊、入庫登記資料以及庫存清單,甚至作坊設計的花樣,出貨的資料,統統洗劫一空。”
“他們要這些做什麼?”
杜氏驚愕得眼睛都凸出來了,“難道賊人還要開個珍寶店銷贓不成?”
杜賢揉按着跳疼的太陽穴:
“衙門裏人說,這正是這些盜賊的高明之處。”
“資料被毀的話,就無法確認贓物。那些被盜的珍寶,即使出現在市場上,也無法甄別。”
杜氏揪着胸口,額頭上滿是汗珠,突然逆血上涌,一口血嘔出來。
“姑母怎麼了?!”
杜賢趕緊上前攙住杜氏,將她扶到榻上,慌着去請郎中。
“太太,千萬不可動怒,保重身體要緊!”
曹嬤嬤替杜氏擦去嘴角的血,苦口婆心規勸她。
杜氏眼睛直直的,神情木然,像丟了魂兒似的。
一個月過去了,案子沒有任何進展。
杜氏的希望就像燃盡的火堆,一點點灰暗,冷卻,歸於沉寂。
若當初聽從崔雨桐的建議,就算半價賣掉也好啊。
杜氏腸子都要悔青了。
她讓曹嬤嬤攙扶着乘了馬車,去看自己的珍寶閣。
朱雀街中心地段,三層的櫸木建築,面闊五間,後面還有七進院子,貴客閣、會客廳、庫房、作坊等設施有數十間。
單是店鋪價值,珍寶閣就能買數十座安定侯府,更別提裏面數不勝數的金珠玉貝、翡翠寶石和貓眼明鐺了。
珍寶閣大門緊閉,門上的封條已經褪色發白,斷開的紙片在風中搖擺,像奄奄一息的老者,向蒼天無助地伸着手。
曾經的金碧輝煌,竟透出衰敗、沒落之氣。
“賣,賣掉吧!”
可是,談何容易!
被官府查封,還遭了賊,更是牽扯到玄王那大魔頭,縱然掛價低了又低,卻無人敢接手。
而且有流言傳播,說珍寶閣佈局犯衝,會讓主人遭血光之災。
流言傳到杜氏耳中,她晝夜不安,噩夢不斷,烏青着眼圈,催促杜賢不惜代價將這燙手山芋賣出去。
終於有人接手。新主人是一個姓嚴的商人,不知什麼背景。
幾十張銀票,薄薄的一沓,摞在杜氏面前的條桌上。
那是價值小半座京城的珍寶閣,換來的微薄價值。
杜氏顫抖着手,冰冷的紙面刺痛她指尖,心像被剜出來似的。
兩行渾濁的淚,沿着她蒼老的面頰緩緩滑落,滴在銀票上,彷彿在祭奠那逝去的輝煌。
玉裕閣裏,崔雨桐端坐於案前,手指捻着珍寶閣的房契邊角,輕輕籲出一口氣。
接下來,得設法讓這日進斗金的旺鋪儘早恢復經營。
可慕容熙是個難纏的無賴,憑侯府的人脈,八方託關係都搞不定,自己該如何突破呢?
她派人查探慕容熙的喜好與弱點,其結果跟慕容熙響噹噹的名聲毫無二致:
不學無術,眠花宿柳,呼鷹鬥犬,爲非作歹。
朝臣彈劾他的奏摺,摞得有一丈多高。皇帝老子訓斥過幾次,不過跟吹耳旁風似的毫無效果。
“怎麼辦呢?”
崔雨桐愁緒入懷,提起羊毫,題寫了兩句前人的詩句:
“欲渡黃河冰塞川,將登太行雪滿山。”
寫完呆望了會兒,將羊毫擱在案頭,輕嘆一聲,隨手將帶字的紙丟進廢紙簍。
過了會兒,院兒裏傳來低低的爭吵聲,原來兩個嬤嬤在搶奪她那張丟棄的廢字。
銀緞出去訓斥,回來時笑着對雨桐說:
“小姐,不怪她們爭搶。近期,您的字畫在外面的書畫齋很是緊俏,隨便幾行字,都能賣幾百兩紋銀呢。”
原來,募捐會上售出天價的那幅《春日山河圖》,由玄王府送到最大的書畫裝裱院,花萬兩紋銀做了精美裝裱。
消息傳出,雨桐的舊字畫遭瘋搶,價格也水漲船高。
據傳凡是找慕容熙辦事的人,都拿她的畫做敲門磚,只因慕容熙不喜金銀珠寶,不愛古籍名作,只對她的書畫情有獨鍾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