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面具看看地上的車伕,吩咐手下:
“送到醫館,看能不能救過來。”
他一手扯着車簾,一只腳蹬着馬車車板,探頭瞧着雨桐:
“你是哪家小娘子?生得如此標緻,想必有很多男人惦記呢。”
車裏氣氛頓時緊張。
崔雨桐心說,該不會前門拒虎,後門迎狼吧?
“我家小姐是安定侯府的少奶奶,這位公子不可輕慢!”
金盞拿出侯府的名頭,震懾一下對方。
“喔?聽說你家小姐不得夫君喜愛,至今還是完璧之身。要不,我讓你嚐嚐……”
“非禮勿言!”
怕他說出不堪入耳的話,崔雨桐慌忙截斷他,“多謝公子相救,請公子留下名姓,他日必定答謝大恩。”
“怎麼謝呢?以身相許嗎?”
果然此人也不是個良善之輩,像是京城哪家的花花公子。
“公子慎言!”
雨桐正色道,“時候不早,我們要回府了。請公子讓開道。”
“步行回府嗎?前面還不知藏着多少色狼呢。你們可以求我送你們回去。”
主僕三人面面相覷。
剛纔的事還讓她們心有餘悸,眼前這個狼面具雖講話不大正經,可瞧他做事,比窮兇極惡的歹徒好像強一些。
“求公子,送我家小姐回府。”金盞銀緞比雨桐能拉下臉。
“可是,我給你們當車伕,總得有點兒辛苦費吧?”
方纔銀兩都被狼面具的手下撿走,當成截獲山賊的戰利品了。
“今日實在不方便。”
雨桐趕緊承諾,“改天,我一定讓人給公子送一份厚禮。”
“不行,得現打發了。”
狼面具聳着肩頭,明明衣着錦繡,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兒,卻一副錙銖必較的小家子氣。
“要不,把你值錢的首飾給我一件兒,算是趕車費吧。”
金盞和銀緞同時去褪自己的首飾,爭搶着付車費。
她們小姐貼身佩戴的首飾,哪能輕易給外男呢?
但二人的手鐲、玉釵都遭到了拒收。
“崔小姐可是豪富呢,她的首飾,一定很值錢。”
崔雨桐只得從發間拔下一支步搖,以袖擦拭乾淨,交給了狼面具。
對方拿到眼前看了下,稱讚道:
“果然精緻。我留着,將來給我夫人戴,她一定喜歡。”
說着將步搖揣進懷裏。
狼面具越上前座,交待車內三人坐穩,就揮起馬鞭,吆喝了一聲,那馬竟然很聽話地前行了。
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。
狼面具跳下車,向雨桐伸出手臂,要扶她下馬車。
雨桐慌忙擺擺手,但腰肢猛然一緊,腳下一空,她跌入了狼面具的懷裏。
清冽的馨香襲入鼻息,對方溫熱的體溫,透過薄薄的綾羅,灼燒着她的肌膚。
果然是個紈絝浪蕩子!
崔雨桐滿面通紅,可到底蒙受人家相救之恩,不好翻臉,只得匆匆福了福身,轉頭進了侯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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倆丫頭也俯身致謝,起身時,發現狼面具已經不見了蹤影。
“真是一個怪人!”金盞評價。
“壞人?”
銀緞聽岔了,“也不能算全壞吧,有七分好,三分壞!”
雨桐靠在榻上,那張狼面具在她眼前晃來晃去。
她臉上竟然滾燙如火。
面具後面,是一張怎樣的臉呢?
他的聲音很好聽,清潤磁性,有點像一個人……
可他怎麼可能是那個人?跟那人比起來,他雖然也有痞氣,可到底要正點得多呢。
一夜都沒怎麼睡,當窗紙微明,崔雨桐就早早起來梳洗了。
誰知院兒裏有喧譁之聲,像是有一幫人硬闖進來,跟她院兒裏的嬤嬤起了爭執。
“夫人!少爺!容奴婢先去通稟一聲……”
隨即“咕咚”一聲,阻攔的嬤嬤應該是被人踹倒了。
腳步聲急促逼近,房門被粗暴地推開,杜氏帶着世宗、鶯兒及僕婢闖了進來。
“崔雨桐!你不要臉,侯府還要臉!深更半夜與外男私會,竟然還敢在侯府門外摟摟抱抱!如此蕩婦,我侯府怎能留你!”
杜氏怒火萬丈,一屁股坐在靠桌的圈椅上,抓着桌上瓷杯狠叩着桌面。
鶯兒侍立在她旁側,眉眼輕挑,溢着得意之色。
崔雨桐清楚,這一家早就在揪她的錯處,好把她掃地出門了。
“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?”
雨桐哂笑,
“再說,侯府寵妾滅妻,敗壞綱常的名聲早傳出去,哪還有臉面可言?!”
姜世宗臉上青紅一陣,咬了咬牙,卻無話說。
杜氏砸了下桌子:
“昨晚那個戴面具的男人是誰?跟你舉止親暱,門房看得清清楚楚,你還不承認嗎?”
崔雨桐暗罵那個登徒子,猝不及防將自己抱下車,以致於被杜氏揪住小辮子,讓自己陷於被動。
“我不認得那個狼面具男人。只是昨夜回府的路上,遇到一幫匪徒,還打暈了車伕。危急時候他出現了,救了我們,又送我們回府,事情就這麼簡單。”
“就這麼簡單?!”
趙鶯兒眉毛一挑,“素昧平生,救了你,還在侯府門前摟摟抱抱?你當夫人好哄騙嗎?”
杜氏也一錘大腿:
“分明是你不守婦道,暗地裏偷人!”
雨桐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袖:
“我只能說,方纔所言句句屬實,無一字之虛。至於守不守婦道的話,你趙鶯兒最沒資格說別人。”
趙鶯兒一噎,臉上肌肉僵硬。
“給別人安罪名,就要講證據。”
崔雨桐不急不緩道,
“太太說門房看到了,昨夜光線昏暗,他看不清楚也是有的。或者,他是受了什麼人的指使,故意誣陷我。”
“誰會指使他亂說?!”
杜氏神情不屑一顧,搖了搖腦袋:
“分明你在狡辯!”
但雨桐偏就順着她的話題,拓展下去:
“誰會指使他胡說呢?那要看誰有這個動機。我的罪名坐實了,誰會從中受益呢?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,無須我贅言了吧。”
所有下人都把目光投向杜氏母子三人。
傻子也看得出:太太肯定會掃清障礙,侍妾扶正,闔家團圓唄。
杜氏尷尬得腳趾摳地,臉上熱辣辣發燙。
“你分明是混淆視聽!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