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事的,雨桐!”
慕容熙解釋,
“舅父很快就來的,他一定能治好皇叔!你放心吧。”
庭院中傳來喧雜聲,金盞匆匆進來,神情有些慌張:
“王爺,王妃,慕容老夫人不知怎麼得了信兒,找到這兒來了!”
原來慕容羽宸素來做事嚴謹,外出公幹幾日去,幾日回,都安排妥當,從無逾期。
這次早已派人給老夫人送信兒,說昨日就能到京。
誰知一夜未歸,老夫人就覺異樣,派人到衙門各處打聽,才知慕容受了重傷,慌忙趕過來了。
見慕容面色慘白,昏迷不醒,老夫人抱着他痛哭,良久,抓住御醫追問:
“羽宸怎樣了?!你能不能治好他?!我們這一脈只剩下他這根獨苗了,您可一定要救活他啊!”
偏偏那御醫是個再老實不過的,也不會撒謊,急得只說“會盡力”,卻也不敢保證什麼。
慕容熙和雨桐忙在旁邊寬慰,說已經去請謝神醫過來。
慕容老夫人只覺天旋地轉,鬆了柺杖,一頭栽倒下去,被身邊嬤嬤和雨桐竭力攙扶住。
御醫又慌着去救她,隨後雨桐親自招呼着,將她送回慕容府。
老夫人垂淚,握着雨桐,氣息微弱:
“你跟我說句實話,羽宸到底能不能救回來?”
雨桐語氣堅定:
“老夫人,雨桐曾兩次生命垂危,都得謝神醫妙手回春。慕容公子福德有報,吉人天相,定能轉危爲安,逢凶化吉。”
老夫人伸出胖胖的手,替雨桐理理碎髮,撫摸着她的臉:
“雨桐,你是個好姑娘。老婆子一生謹慎,從未虧欠過人。唯獨那次,阻撓了你跟羽宸的親事。
“老婆子不願得罪聖上,結怨皇家,誰知卻毀了羽宸的人生。
“這麼多年,他心裏只記掛着你,不願成婚。我們這一脈人丁單薄,若斷了香火,老婆子有何顏去面對列祖列宗?
“雨桐,老婆子只怕熬不過這遭了。我把羽宸託付給你,不管你勸他還是怎樣,一定不可讓他孤獨終老。你答應我,不然,我在泉下也難以瞑目。”
寬慰的話,老夫人搖頭不肯聽,非要雨桐給她個承諾。
雨桐只得點頭應承。
老夫人長吁一口氣,閉目養神,眼尾滾下幾顆淚來。
有貼身嬤嬤和御醫悉心照料,雨桐就準備回去,臨行交待嬤嬤道:
“不管使用什麼藥材,只管到我藥坊去取,報上慕容府的名號就行,千萬不要見外。”
嬤嬤再三致謝。
這時,老夫人卻喃喃囈語起來:
“羽宸,你要成親了,真好!祖母總算看到這一天了……”
“羽宸,雨桐,你們的姻緣乃天作之合。你稱意,祖母也稱心。日後琴瑟和鳴,承繼香火,祖母可以孫男娣女繞膝,享天倫之樂了。”
“羽宸吾孫,祖母總算遂了你的心願了……”
嬤嬤神情有些尷尬,陪笑向雨桐解釋說:
“老夫人神智不清,王妃切莫放在心上。”
雨桐點頭,交待說:
“照顧好老夫人,我隨後再來看望。”
她不曾想到,當夜,慕容老夫人就駕鶴西去,帶着滿腹的遺憾。
陛下聞之,派禮部官員來主持喪儀。
慕容熙出面,替慕容羽宸盡孝子責任,將喪事辦得體面隆重,讓老夫人風光下葬。
那邊,慕容羽宸的身體卻是每況日下,清美的面龐瘦得脫了相,呼吸也越來越微弱。
雨桐心如刀絞,衣不解帶日夜守護着,人也瘦了一圈兒。
院外似是有什麼動靜,雨桐也懶得理睬,心全被慕容羽宸的傷情佔據,任何事都進不來一點兒。
可是空氣格外肅然逼仄,唱稟聲傳出: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所有人都趕緊下跪行禮,原來天魏帝親自過來,看望慕容羽宸來了。
“皇弟羽宸可怎樣了?”
天魏帝說着,去榻邊看慕容,聽御醫向他稟報慕容的傷情。
慕容遇刺一事,牽連東宮卻又無憑據,因此上奏只說“遇到刺客”,天魏帝並不知曉更多。
他吩咐御醫不惜代價救治慕容,轉頭看到慕容熙火急火燎進來了。
天魏帝屏退旁人,沉聲問慕容熙:
“朕看東宮這把火,跟你有關係吧?”
慕容熙一副玩世不恭的腔調:
“只要是壞事,父皇就一定扣到我頭上。當年那些書生士子上書請願,還誣賴我殺害魚掌院呢。兒臣名聲是差了點兒,可也不能什麼事都要兒臣背黑鍋!”
天魏帝眸色陰沉,拿手指搗了搗他兒子:
“別以爲你老子好糊弄!一有氣兒就放火,朕還不知你的德行?!”
“還好意思提書畫院的火!那夜若不是你去晚了,殺魚沛琛的就是你!你不過運氣好,藍琨給你擋了槍!”
躲在旁邊房裏的雨桐,原本是迴避天魏帝,沒想到無意中偷聽到這個,手中拳頭不由攥了起來。
單是企圖謀殺魚沛琛一事,雨桐就不能原諒慕容熙。
“縱火東宮,可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!你小子,也太膽大妄爲了!”
慕容熙一臉無辜,聳了聳肩:
“所有壞事都是兒臣做的,父皇誅兒臣九族好了。兒臣至親不多,也就一位母妃,一位父皇,您隨便誅就是。”
天魏帝嘴角上勾,兩腮肌肉顫動,極力壓制着笑意。
他打心眼兒裏疼這個兒子,對這種冒犯的話,他只覺得是兒子淘氣親近。
“唉——”
天魏帝的長嘆聲中,載着滿滿的舐犢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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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慕容熙,你母妃與朕青梅竹馬,朕心中愛重你母妃,對你也更爲偏愛。不想,養成你胡作非爲的性子。
“朕也不能總護着你,往後,還是得守規矩些爲好。”
這滿含疼愛的話,換來兒子不屑一顧的譏諷:
“守規矩也好,不守規矩也罷,大不了將來被誅九族,我一顆頭顱不值錢,誰想取就拿了去,倒乾脆!”
“你胡說!一派胡言!”
天魏帝惱怒了,
“你是朕與宸妃的唯一血脈,朕寵你養你二十年,視若心頭肉,不是讓你這般輕踐對待的!”
見兒子還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,天魏帝氣得聲音都顫了:
“慕容熙,朕自會護你周全,你以後不可再說這傷朕心的話!”
他一跺腳,恨恨地往屋外走,到門口時停住,瞪了慕容熙一眼,轉身離開了。
慕容熙見雨桐出來,陪上笑臉,拉起她的手:
“舅父已經進京,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到,他一定能救皇叔的,你別太擔心了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