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喔。”
雨桐的語氣裏聽不出情緒。
她從藥罐裏倒出半碗藥,試了拭溫度,用勺子盛出來一些,小心地餵給慕容羽宸服下。
慕容熙呆呆看着,想象若自己受傷,雨桐會不會如這般細心照料。
他恨自己沒能早點趕去,不然一定替雨桐擋下這支箭。
若他昏迷不醒,雨桐應該也會焦急,也會自責,會衣不解帶守着他,爲他擔心流淚。
爲什麼好事都被慕容羽宸給搶了?
一盞茶的工夫後,雨桐將藥喂完,而謝琰急躁的聲音,也在庭院裏響起:
“心臟受傷?!好幾天了?那還怎麼活?老夫又不是神仙!”
隨後,雨桐和慕容熙就被趕出來,謝琰在房裏處置,倆徒弟進進出出的取送東西,端出來了好多血水。
見雨桐臉上毫無血色,歪歪斜斜的幾乎站不住,慕容熙攙扶住她,讓她靠坐在貴妃榻上,用巾帕替她擦汗。
“別擔心。既然舅父出手救治,說明皇叔有救。舅父的能耐,你是領教過的,對吧?”
他們在忐忑不安中,竟一直等了一個半時辰。
謝琰終於出來了,衣服上染着斑斑血跡,臉上盡是不耐煩:
“都是死人了,還讓我救。救不活!白白損了我一世英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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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過來急切探聽結果的雨桐,眼前一黑,失去了知覺。
慌得慕容熙趕緊抱住她,掐着人中,緊張地讓謝琰救雨桐。
謝琰白了慕容熙一眼,神情鄙夷:
“明顯是身體羸弱又受了刺激,一會兒就醒了!”
慕容熙將雨桐抱回貴妃榻,交給倆丫頭照看。眸色黯淡看向謝琰:
“舅父,慕容羽宸他……真的沒法救了嗎?”
“不知道!”
謝琰沒好氣地,
“就剩那一口氣吊着!得用火鳳蓮幫着吊命,火鳳蓮是稀罕物,我上哪兒找去?!”
“您不能把話說清楚嗎?”
慕容熙哀怨地看一眼雨桐,覺得她是被舅父害的。
“火鳳蓮是何物?宮裏御藥房可有?”
謝琰扯扯嘴角,眼神裏明顯寫着“蠢貨”二字:
“御藥房若有,能算稀罕物?!火鳳蓮只長在千年不化的雪山之巔,且生長緩慢,十年之株才能入藥!”
他頓了頓,若有所思:
“只天狼國有符合條件的雪山,只是不知他們皇宮裏有沒有儲備。”
“天狼國?”
天魏西北一個小國,從京城出發,快馬加鞭也就一個晝夜的路程。
“我去看看!”
慕容熙到貴妃榻前看看雨桐,握了握她的手,叮囑丫頭兩句,便匆匆踏上了征程。
雨桐醒來後,立即去看慕容,見他氣色似乎好了些,才鬆了口氣。
到底是神醫謝琰,活死人肉白骨,盛名不虛。
她小心喂藥,焦急等着慕容熙的消息。
三日後的午後,風塵僕僕的慕容熙回來了,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,打開呈在謝琰面前:
“舅父請看,火鳳蓮拿到了!”
謝琰瞳孔猛然一縮,將裏面乾枯的植株取出來,眸中精光四射,口中唸唸有詞:
火鳳蓮,年深,浸漸長成,故謂神草。色紅屬土,生陰血,補五臟,護脾胃,保肝抗衰。因得雪山之靈,又能消諸瘡毒,安穩精神。
他這是在背醫書嗎?
怎麼狀若癲狂之態?
“好!好!好!”
謝琰聲音因激動而變成奇怪的調子,
“終於有機會,驗證火鳳蓮的功效了!”
倆藥童眼中也綻放出五彩光芒,跟着唸唸有詞的謝琰,一起煎藥去了。
敢情人家不是爲能救慕容羽宸而開心!
慕容熙扯扯嘴角,握住雨桐的肩頭,感覺又薄了幾分。
“怎麼不知道保重身體?!都瘦成啥樣了?瞧你,眼睛都熬紅了,這麼疲憊。”
反觀他一臉的倦色,雨桐心裏像被什麼撥動了下。
這麼快就能返回,可知他是披星戴月,日夜兼程而回的。
“王爺奔波辛苦,先去沐浴歇息吧,這裏有我照看。”
雨桐這是在關心他嗎?
蜜一樣的甜汁漫上他的心田。
“喔,我不累。”
這幾天日夜趕路,困得好幾次險些跌下來,可想要雨桐展顏歡笑,他不敢稍作休息,確實累壞了。
怎麼雨桐不多關心他一句呢?
被她關心的感覺,實在太美妙了。
“呃……真的不累,只是顧不上閤眼,有點困而已。不過現在不困了。”
“怎麼可能不困呢?”
雨桐知道他趕得緊,就又催促他去歇息,慕容熙支支吾吾道:
“路上,有點想你,好容易見面兒了,捨不得分開。要不……你陪我去歇息吧。呃,我的意思是,你也累了,這裏有舅父照看,怕什麼?”
“行不行?”
他清雋好看的眼眸裏流淌的神情,竟像乞食孩童般可憐。
慕容熙眸中若碎金般燦爛,放肆地拉着她的手往後院走,倨傲若凱旋的將軍般。
半個時辰後,雨桐醒來了。
身邊的慕容熙呼吸均勻,因瘦削,臉部輪廓更加立體、英氣。
萬千少女的春閨夢裏人,卻因身世的阻隔,至今跟她同牀異夢。
雨桐躡手躡腳出去,到前院看望慕容。
配有火鳳蓮的藥汁,金盞已經小心地餵給慕容羽宸服下。
此時謝琰正專心診脈,慕容臉上罕見呈現出一絲紅潤來。
“童兒,收拾藥箱,準備走了!”
聽到謝琰這話,雨桐早已見怪不怪,施禮道:
“雨桐代慕容公子多謝神醫救治之恩。”
謝琰已走出兩步,聞言頓了下,回頭打量着雨桐,眼中露出驚異之光:
“你?不就是文若…….呃,玄王妃嗎?你喚我什麼?不該是伯父?舅父?”
他摸摸雨桐的頭,那眼神,像慈愛的長輩般充滿憐惜:
“丫頭,你在慕容熙身邊,老舅就放心了,你爹孃也都能安心了。一定要好好的!老舅這就雲遊去了!”
望着謝琰頭也不回的背影,金盞銀緞面面相覷,雨桐卻格外開心。
她清楚,慕容羽宸性命無恙了。
翌日,雨桐在喂稀粥時,發現慕容羽宸手指動了動。
她欣喜過望,連聲呼喚,慕容眼珠微微滾動,嘗試了好幾次,終於支開了眼皮。
“慕容!你終於醒了!”
雨桐聲音哽咽,兩行淚簌簌落下。
散朝回來的慕容熙進來,一邊拿衣袖替雨桐擦淚,一邊感謝慕容:
“多虧皇叔救了我王妃,這輩子,你都是我們的大恩人,沒齒不忘。”
得知自己昏迷了九日,慕容羽宸現出不安,問道:
“祖母可知我受傷的事?這麼久不歸,只怕她會擔心……”
屋裏空氣像被瞬間抽走,稀薄得難以呼吸。
慕容羽宸何其敏銳,即刻有了不祥之感,喑啞發聲:
“她出事了嗎?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