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聞有人矯詔險些害死慕容熙,天魏帝驚怒跌坐,傳旨將鎮撫司鎮撫下獄查辦。
後怕的天魏帝又將自己的親軍羽林左右衛,都撥給慕容熙管轄,負責侍衛慕容熙的安全。
皇子失而復得的欣喜褪去後,天魏帝也訓斥慕容熙,怪他內宅不寧,生出禍亂。
“朕讓你選個世家貴女,懂得掌家之道,也好替你掌管內宅。
“可你不聽話,偏要選個不入流的商賈女,導致內宅不睦,勾心鬥角,纔有了今日之禍!”
慕容熙自責道:
“父皇,此事過錯都在兒臣身上。其實王妃曾規勸過兒臣,是兒臣置若罔聞,險些害了父皇。兒臣求父皇重重責罰,不然難以心安。”
天魏帝看着清秀俊美的兒子,哪裏捨得責罰,口中嗔怪的語氣卻甚重:
“是該重重責罰,暫且記下吧。你那個側妃洛棲罪無可恕,但她懷着皇家骨肉,就等她誕下皇孫,再處死吧!”
慕容熙臉色驟變,懇請見洛棲一面,天魏帝點頭應允。
大牢陰暗潮溼,血腥味兒和發黴味兒,令人作嘔。
地上攤放的稻草上,匍匐着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,聽到動靜,她轉過臉來,身子驀地一僵,眼裏卻綻出光芒。
“王爺……”
她小心翼翼地喚了聲,快速整理了下亂髮和衣裙,規規矩矩跪了下來,
“洛棲有負王爺厚愛,對不起王爺。還望王爺憐憫,救洛棲一條踐命。”
“你……到底是何人?”
慕容熙的目光,移到洛棲手腕上套着的那個金鐲上。
![]() |
![]() |
![]() |
“奴婢……不知王爺此話何意……”
洛棲打了個寒戰,聲音悽然,
“奴婢自小流浪四方,不知身世。一年前被藍萱兒收買,她讓我離間王爺跟王妃的關係。奴婢有錯,以後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慕容熙那個失散妹妹的身份,是保命符,洛棲必得緊緊攥着。
“不要自稱‘奴婢‘!‘”慕容熙聽不下去,阻止她道,“不準自輕自踐!”
果然,自己能利用的,只有慕容熙對他那個妹妹的執念般的深情。
洛棲眸底又閃過一絲光亮。
慕容熙嘆口氣,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柔和了幾分:
“我會設法救你出去。只不過,以後更得隱姓埋名了。”
次日,天魏帝答應了宸妃的請求,允許慕容熙暫帶洛棲回王府,好好養胎。
投毒案的罪犯都放出來了,天魏帝索性也給皇后一個順水人情,將昭陽三人一併放出,各罰禁閉一年,每日跪一個時辰。
出南城門二十里,有條荊河。
一條小舟系在岸邊,被湍急的河流衝得搖晃不停。
船艙裏,放着收拾好的大包小包的行李,還有一個錦盒,裏面裝滿銀票,夠洛棲一輩子喫用了。
洛棲走出船艙,在船頭跪下,給慕容熙磕了個頭:
“熙哥哥,來世做牛做馬,洛棲也要報答王爺之恩。”
慕容熙面上無波,眸底卻涌動着風雲。他籲出一口氣,儘量壓抑住聲音的震顫:
“那座宅子我已安排了人服侍,你到了那邊,莫要惹是生非,悄悄過日子。等空了,我會去看你。”
洛棲兩行淚滾落,哽咽致謝。
慕容熙抽出腰中寶劍,砍斷了系船的纜繩,那艘小船就順溜而下,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,只留下荊河河水無止境地嘩嘩流淌。
夜裏,雨桐沉沉入夢。
鎮北將軍府舊日的模樣,幼年生活的一些殘片,斷續出現在夢境中。
她同小夥伴兒在山上玩兒,突然被人從背後一推,她驚叫一聲,跌進一個很深的土坑。
“救我!快拉我上去呀!”
她仰頭伸着手,向上面的夥伴兒求救。
“文知微!你就待在下面吧!哈哈哈,沒人會救你!”講話人竟然……沒錯,雨桐認出來了,是小時候的蘇荷。
“就是!你死在這兒吧!那樣曄哥哥捉的蝴蝶,做的蟈蟈籠,就會送給我和蘇荷了!”
藍萱兒又威脅其他夥伴兒,
“今天的事兒,你們誰都不準說出去,聽到沒有?!”
天漆黑,坑底漆黑,蚊蟲在耳畔轟炸,那時候的文知微滿心恐懼,飢寒交加熬過兩個晝夜,直到被前來尋她的爹孃發現……
朦朧中又閃過一個畫面:
“文知微!”
藍萱兒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她,
“你爹和兩個兄長是叛賊,已經押到西市處斬了!你是叛賊之女,你們全家都要被抄斬,你離死不遠了!”
“真好真好!”
蘇荷拍手笑道:
“花燈節派的那個蠢貨沒劃花你的臉,便宜你了!這次你可逃不掉,要被砍頭的!一刀砍斷你的脖子,血汩汩地涌出來,哇!一定很刺激,想想都快活!”
“我爹不是叛賊!你們胡說!”
文知微擔心極了,哭着往家跑,跑過那條寬寬的巷子,跑進鎮北將軍府,跑到青玉廳,撲進一位溫婉婦人的懷中:
“孃親——”
一碗黑糊糊的藥端到她跟前,
“知微,快把這個藥喝了,乖啊……”
一點意識迴歸,雨桐意識到,這個畫面,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孃親。隨後,孃親就懸樑自盡,追隨父兄去了。
她害怕自己醒來,趕緊仔細想看清孃親的面容,但眼前卻是一團迷霧。
“孃親——孃親——”
她失聲痛哭,迷霧退去,意識漸漸明朗。
她臉上沾滿淚水。
“雨桐!”
慕容熙黑眸撞進視線,他眼裏是深深的關切和疼惜:
“你夢見什麼了?怎麼哭成這樣?”
隨即她被抱進溫暖的懷裏,一邊安撫着,一邊輕輕替她拭去淚水。
“告訴我,夢見什麼傷心事了?一切都有我替你扛着,沒有人敢欺負你!”
慕容熙眸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,他的胸膛結實有力,那種安全感幾乎讓雨桐沉溺。
雨桐沒作聲,她清楚,自己恢復了部分記憶。
夢中的場景,是幼時真實發生過的。
她叫文知微,小時候,藍萱兒、蘇荷和昭陽就經常傷害她。
花燈節僱兇綁架她,把她的臉劃花,雖沒得逞,可她右臂卻被兇手刺傷,流了好多血。
她們把她推到深坑裏,又飢又怕熬了兩天。
“雨桐,你夢見什麼了?”
關切的聲音從傾瀉下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