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魏帝露出爲難之色。
他不能駁恩師的面子,可此事到底是宗室的家事,他妄作聖裁,總顯得有些越界。
於是命百官先退朝,傳詔殷國公一家上殿,親自調停此事。
殷國公夫婦見驚動聖駕,哪裏還敢有絲毫違逆之意?
皇帝說了些安撫的話,補償國公府一些財物,就下了和離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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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太傅第一時間跑去殷國公府,接馨寧回府。
馨寧不願連累族中姐妹聲譽,堅決不肯回府,執意要去寺院修行。
太傅無奈,就讓她先收拾好東西,自己先去寺院安排妥當,就過來接她。
三日後,馨寧將帶來的嫁妝都清點好,收拾停當,帶着僕從離開了殷國公府。
行至門口時,偏巧遇到有人家正熱熱鬧鬧辦喜事,鼓樂吹吹打打,鞭炮噼裏啪啦,八名轎伕擡着簇新華貴的花轎,流蘇飛揚着,正朝這邊行過來。
馨寧怕衝撞了迎親隊伍,趕緊吩咐避讓,將那家人先讓過去。
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逶迤過來,蔓延得一眼望不到頭。一張張喜笑顏開的臉龐,看得馨寧不免感傷。
人家喜氣洋洋迎娶新娘。可自己卻淒涼和離修行,從此親友不見,若一葉扁舟前途渺茫。
她鼻子一酸,眸底漫起了潮水。
此時,兩隊威風凜凜的護衛開着道,其後跟着身着緋色華服的新郎。
他胯下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,劍眉星目,丰神俊朗,瓊姿玉影。帽上插的絹花,身上披掛的綵綢,爲他英氣的臉增添一縷嫵妹之色。
天哪,好俊的新郎!
百姓嘖嘖驚歎,看得移不開眼。
迎親隊伍靠近,新郎也闖進了馨寧的視線裏。
馨寧脊背一緊,呼吸凝滯,隨即心被萬針扎刺,百蟲齧心。
他又要做新郎,娶意中人了?
聽聞他已讓蘇荷歸家,這次,他要娶自己心愛的名門閨秀了吧?
馨寧的手止不住地發顫。
雖然知道自己不配,不該肖想天魏第一勇武的宣威將軍。可是,爲什麼她的心若萬箭洞穿,是如此之痛?
爲什麼她的淚水模糊了眼睛,讓她產生錯覺:新郎的棗紅馬,在她跟前停了下來?
好像不是錯覺,鼓樂也暫停下來了。
新郎飛身下馬,馨寧以爲他要跟自己打招呼,忙快速拭乾淚,施了個萬福禮:
“馨寧恭賀葉將軍新婚大喜。”
忽想起什麼,忙命丫頭取來一錦盒,裏面裝一對兒並蒂蓮海棠翠玉茶盅,親手交到新郎手中:
“區區薄禮,聊表心意,望將軍莫要嫌棄。”
新郎接過錦盒,眸光意味不明,笑了笑:
“多謝孔小姐心意。只是……”
他朝馨寧身後看看,家僕擡着好多箱籠,顯然是馨寧的嫁妝。
“孔小姐有如此多的嫁妝,只打算給葉某這一丁點兒嗎?”
馨寧愣了下,悟到夜將軍是跟她開玩笑,也陪笑道:
“將軍不嫌棄的話,看上什麼,隨意挑選就是。”
令她更想不到的話語,從耳畔傾瀉下來:
“葉某全都看上了,能都帶走嗎?”
馨寧有點意外,怔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卻見夜慕寒在衆目睽睽之下,突然單膝跪地,打開一個紅漆描金盒子,露出整套紅寶石頭面,光彩奪目。
“夜慕寒心儀孔小姐,今日求娶,願與小姐訂白首之約,永不相負。”
馨寧一臉驚愕,淚已滿面,哽咽道:
“馨寧蒲柳之質,與將軍有云泥之別,只怕難配將軍天人之姿。”
夜慕寒看着她,目光堅毅:
“孔小姐何必妄自菲薄?在慕寒心中,孔小姐如天上皎皎明月,高不可攀。還望小姐不棄葉某一片真心。”
這是又做了美夢嗎?
喜悅,甜蜜的潮水,將馨寧的心細密包裹。
夜慕寒帶來的有新娘華服,馨寧梳洗過,換了新衣,蒙上蓋頭,由喜婆扶着上了花轎。
鼓樂聲再起,鞭炮震天,迎親車隊拋着花瓣兒,撒着喜糖,熱熱鬧鬧往夫家而去。
因爲籌備的時間太緊,宣威將軍府上只簡單裝點了一下,酒席設在京城的大酒樓裏。
賓客是聽到消息後,陸陸續續趕來的,口中還抱怨夜將軍做事不地道,搞得這麼倉促。
不過,就連今日的大主角,夜將軍的泰山孔太傅,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。
他被人接來時,還一臉懵逼。
聽到賓客祝賀,還不敢置信地扯自己耳朵,最後感動地不停抹淚。
宣威將軍那般天神樣的人物,既得陛下器重,又受太子禮遇,上至皇室宗親、世家勳貴,下至滿朝文武,哪個不上趕着交結?
他竟然不嫌棄馨寧是遣歸婦?!
偌大的酒樓座無虛席,還有人源源不斷地趕過來。
就連跟宣威將軍有過節的慕容熙,也帶着那幫紈絝過來討喜酒喝。
雨桐在新房陪馨寧,她笑得合不攏嘴。
兜兜轉轉,歷經波折,這對兒有情人終於還是走到一起了。
夜將軍地位尊貴,行事穩重,又對馨寧如此愛重,以後的小日子定然能過得甜甜蜜蜜。
雨桐真替馨寧高興。
夜將軍的義妹羅昭容也在。
她話語不多,在府裏忙前忙後的,臉上帶着會心的笑容。
這會兒,她給馨寧送來些茶點墊肚子,又告訴她們,說夜將軍爲了跟蘇荷和離,在御書房外跪了一天。
皇后原不允准,還是太子勸了帝后,加上蘇家因爲蘇荷設計夜將軍的事理屈,最後也沒再堅持。”
“我兄長原本無意成親,這次,是爲了嫂嫂才改變了心意。”
羅昭容坦誠以告,
“他心在家國社稷,想建功立業,待天下大治,再考慮兒女私情。可爲了給嫂嫂一個歸宿,所以倉促迎娶。兄長對嫂嫂真是情深義重。”
馨寧眸光漾着光采,臉色緋紅,如天邊的晚霞。
昭容有點坐不住,說:
“這裏有玄王妃陪着嫂嫂,我還是到酒樓去一趟,兄長無親無故,沒有長者能替他料理事。我去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。”
“無親無故”四字,像鋼針般扎着雨桐的心。她拳頭緊緊攥起來,靜默不語。
她,算不算是“無親無故”?
揹負着爲家族雪冤重任的她,此刻倒理解夜將軍之前心念社稷,無心兒女私情的舉動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