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花開得繽紛繁雜,隨微風搖曳閃動。杏黃、花斑的蝴蝶,扇動着寬大的翅膀,起起落落,雨桐就跟着跑跑停停,跟到了一個背陰處。
這裏遊人很少,靜寂得彷彿能聽見花草暗送秋波的聲音。
雨桐已採集了大大的一蓬,紅藍粉紫地搖着陽光,像無數星辰。她低頭輕嗅……
一道黑影突然從身後撲來!
伴隨一聲驚叫,“噗通”一聲,蒼茂的草叢中,出現一個黑漆漆的洞口,隨即又被茂密的長草遮蓋住了。
“——救命——快救我——”
坑洞底下,隱隱傳出女子恐懼的哭喊聲。
“是你!踐人!“
蘇荷衝過來,指着雨桐的鼻子怒罵,“我看得清楚,是你把藍萱兒推下去的!”
“是她衝過來推我,用力過猛,自己失足掉下去了。”
雨桐雲淡風輕地糾正她,
“我什麼都沒做,瞧,手中的花都還好好的。只是閃身躲了一下,你莫要含血噴人!”
蘇荷喘了兩口粗氣,卻也張口結舌說不出辯駁的話,趕緊伸腳探着,到了洞口邊緣,探身往坑洞裏看:
“萱兒,你受傷沒?別怕,我去找人救……啊——”
她背後猛一受力,趔趄着掉進了坑洞。
沉寂片刻後,洞底隱隱傳出二人歇斯底里的慘叫和呼救聲。
這個坑洞不易被人發覺,除非是經常來此玩耍的人:藍萱兒,蘇荷,還有幼時被推下坑洞,煎熬過兩日的文知微。
十多年了,坑洞仍在。唯一不同的是,雨桐提前派人將坑洞加深,放了兩條蛇進去。
每年春來,皇帝都要帶朝臣到此郊遊踏青,這是慣例。
戍衛營會提前到這裏,驅離百姓,留下衛隊封禁,確保皇帝一行的安全。
雨桐趕在戍衛營排查之前,就做好了陷阱。
今日以身爲餌,將藍萱兒和蘇荷引到這裏,讓她們嚐嚐自己當年受過的苦。
若非不想鬧出人命惹麻煩,坑洞裏丟的就會是毒蛇了。
雨桐抱着繽紛的花束,回到了人羣中。
“快去瞧熱鬧!聽說,夜將軍把殷國公世子給打了!”
雨桐扔下花束跟着衆人跑過去,見馨寧臉上有腫脹的指印,黑一道白一道的,眼睛也紅着,明顯是剛剛哭過。
不遠處,她的夫君——殷國公世子半坐在地上,臉上青一塊兒腫一塊兒,鼻子下方和脖子上都沾着血,前襟上也染了好幾塊兒血團。
“馨寧,怎麼回事?”
雨桐取了汗巾,一邊幫馨寧擦臉,一邊低聲問她。
“我……”
馨寧一張口,眼淚就奔涌而出,抽泣着說不出話。
旁邊有目擊整個事件過程的,撇着嘴嘟囔說:
“妾室欺辱正妻,還在世子跟前反誣,世子不辨黑白,就在衆目睽睽之下毆打正妻,劈頭蓋臉的打,下了死手的!
“正巧夜將軍路過,看不下去,就打了世子。”
聽到這話,馨寧愈加委屈,好容易擦乾的淚又傾瀉而下,哭得氣噎。
“啊呀兒啊,怎麼打成這樣啊!”
殷國公夫人聞訊趕過來,心疼得哭嚎起來,
“——這真是豈有此理!宣威將軍就可以欺負人嗎?打了人就逃走了?!”
旁邊有人嗤笑道:
“是陛下傳夜將軍,他纔去了。人家是戰神,用得着逃走嗎?”
殷國公夫人又爲兒子鳴不平:
“這人怎麼能下此狠手?!瞧瞧,流了這麼多血!這是要打死我兒子嗎?”
旁觀者看不慣金章寵妾滅妻,就起鬨道:
“世子打弱女子時,那才真算得上下此狠手哪!”
有人也撇嘴譏諷:
“夜將軍要是下此狠手,那得是流血千里,屍橫遍野。這才拔個雞毛而已,哪裏用得着下狠手啊!”
衆人看向世子,那位流連花叢被淘虛身體的人,捱打後一副頹態像極了沒毛雞,衆人都鬨笑起來。
聽見這些話,國公夫人也約略猜出了事情緣由,拿話偏袒兒子:
“夫妻間打打鬧鬧的,那是家事!一個外人,憑什麼管到我們府裏來了?老身要去找陛下評理!”
“確實應該找陛下評評理!”
雨桐接過話茬,
“殷國公世子寵妾滅妻,欺辱正室,是該問問陛下,依天魏律法該如何懲處!”
“寵妾滅妻,那可是要受杖刑的呀!”旁觀者笑着議論起來。
“杖刑?看世子這身子骨,只怕二十杖就熬不過,要見閻王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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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公夫人怒不可遏,狠狠瞪一眼馨寧,揚手又甩了那個妾室一耳光,罵道:
“妻賢夫少禍!都是你們這不省事的,讓世子在大庭廣衆下丟人現眼,損我國公府聲譽!都給我回去!”
說着瞅一眼世子,恨恨地離開了。
那妾室當衆挨一巴掌,捂着臉去扶世子,晶瑩珠淚簌簌,梨花帶雨瞅着世子。
世子一咬牙,猛地轉臉瞪着馨寧,罵道:
“踐人!都是你惹出來的事!一定是你跟外男有了間情,攛掇人打我的!看我回去不剝了你的皮!”
“你休要胡說,污人清白!”馨寧氣得顫抖。
那個妾冷哼一聲:
“若是不相干的人,怎麼可能替你出頭!定是夫君厭棄你,你不甘寂寞在外面偷漢子!”
馨寧急得滿面通紅,指着她道:
“你給我潑髒水倒罷了,怎的還污損夜將軍聲譽?!”
妾室搖着世子,撇着嘴道:
“聽見沒有?她一心維護毆打您的人,還‘夜將軍’,虧她叫得這麼親熱!說沒間情,誰信呢!”
一番澆油,果然把世子攛掇得火冒三丈,也不顧周圍這麼多人看着,破口大罵:
“你這不守婦道的銀婦!踐人!本世子要休了你!回去就給你一紙休書!我倒要看看,京城誰還會娶你這破爛貨!”
馨寧的臉因憤怒而漲紅,鼻孔微微擴張,顫抖的身體癱軟,搖搖欲墜,被旁邊人攙扶住。
“你休她?!你配嗎?”
雨桐驟然出言,聲音冷厲得如冰山一般,
“她滿腹詩書,秀外慧中,溫良賢淑。你不學無術,鬥雞走狗,酒色登徒!她不休你就夠冤屈了,你憑哪一點兒休她?!回去照照鏡子,稱個斤兩!“
衆人鬨笑起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