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,在京城最大的鐵匠鋪子前停下。
“掌櫃的,我要打造些東西。急要,明日更定前交貨。”
一張條子交到掌櫃手中。
“長柄鐵刀50把,飛鉤30個,鳳羽箭50支,拒馬槍80枝……”
掌櫃大驚道:
“我朝禁止民間持有兵器,更不準私自鍛造,這掉腦袋的生意,老朽可不敢做。客官自個兒活膩了,可別拉着老朽墊背啊!”
“你們鋪子是京城最大的,只有你們能做出來。”
雨桐將一厚沓銀票放在掌櫃面前,
“夠不夠?”
全是一千面額的!
掌櫃看得眼睛都直了,
“夠,夠買我五個鐵匠鋪了。可是,這是砍頭的生意,老朽有命拿錢,怕沒命花呀!不敢要,不敢要。”
他用力甩着腦袋,眼睛卻固執地停留在銀票上,無法移開。
“買你鋪子!”
掌櫃愣了下,兩手顫抖着,將銀票緊緊攥住,眼裏爆出淚花。
有這麼一大筆錢,兩輩子也花不完,還要這鐵匠鋪子幹什麼?
“讓你夥計按期做完這些活,送到我指定的地方,質量不論。每人可領五十兩銀子,然後散夥。”
“五十兩銀子?!比夥計們披星戴月出力流汗幹五年,還要賺的多!”
“叮叮噹噹”的打造聲,熱火朝天,響徹鐵匠鋪子。
雨桐從鐵匠鋪出來,上了馬車,轉到一條背巷時,被人攔住。
“玄王妃!”
羅昭容神情焦慮,上了馬車,壓低了聲音,“夜將軍不聽勸阻,要鋌而走險去營救崔伯父。”
“上次他救走崔家掌事,太子已經疑心他了。將軍府下人被挨個兒暗中查問了一遍,幸虧將軍行事嚴密,纔沒露出破綻。”
雨桐這才確認,上次暗中幫助崔家的人,竟然是兄長。
鎮撫司裏的禁軍和弓箭手,佈下天羅地網,想必是在等他飛蛾投火。
“兄長若去鎮撫司劫獄,不但於事無補,反而會身陷囹圄。”
雨桐低聲叮囑昭容,讓她務必阻攔兄長。
“我是崔家女兒,崔家的事,就交給我來處理吧。”
這日朝堂,君臣正在議事,忽聽登聞鼓“咚咚”連聲敲響。
左右監門衛稟報給天魏帝,令帶擊鼓人進朝堂。
誰知被帶進來的清麗女子,竟然是玄王妃。
雨桐在堂前跪下,稟報道:
“陛下,崔家商隊私運的兵器,乃是有人僞裝成別的商品,讓妾身交給商隊運輸的。崔家人並不知情。妾身願意領失察之罪,求陛下釋放崔家無辜之人。”
“那批軍械,是有人交給你運輸的?!”
天魏帝眸中掠過冷色,“是什麼人,膽敢私藏軍械?!你從實招認!”
雨桐一字一句清晰回答:
“騙妾身私藏軍械之人,是玄王爺!”
“什麼?!”
朝堂譁然,天魏帝驚得從龍椅上站起,俯視着雨桐,滿臉不可置信。
“玄王竟敢私運軍械?!這可是謀逆大罪啊!”
羣臣義正嚴詞,慨然議論,太子眸中隱隱有喜色。
一雙藏着擔憂的明眸投過來,雨桐知道,那是她的親兄長——夜慕寒。
天魏帝良久才緩過來勁兒,沉聲問道:
“這些軍械,玄王是從哪裏得來的?!”
雨桐略一思量,答話道:
“王爺並未告知妾身。不過,那日妾身聽下人提了句,說到過岫園山莊,想必這些軍械,就藏在那裏。”
“岫園山莊!”
天魏帝咬牙切齒重複這四個字。
那年慕容熙生辰,他特意將郊外這風景秀麗的偌大山莊,賞賜給慕容熙。
沒想到他竟然在裏面搞這些勾當!
“查!去給朕查!”
天魏帝眼睛血紅,頹然跌坐在龍椅上,胸口一陣絞痛。他抓着胸口,急喘着粗氣。
這個逆子,他藏軍械做什麼?!他想弒父弒君,謀朝篡位?!
還以爲他只是小打小鬧地混賬,原來竟然包藏狼子野心!
殺了這逆子?!
那他……可怎麼跟宸妃交待?!
那般清貴如芝蘭玉樹的兒子,殺了他,他又如何能下得了狠心?
這不忠不孝的混賬東西,竟然把這麼大的難題拋給自己!
不知何時,大殿裏靜得落針可聞,氣氛緊張。
滿朝文武,都看到天魏帝陰沉如水的臉,聽到了他磨牙的咯吱吱聲。
天子之怒,伏屍百萬。
雨桐的心緊縮,似榨出血來。她擔心皇帝盛怒下拿崔家出氣。
慕容羽宸就站在她不遠處的朝班之間,面容平靜,眸中卻氤氳着複雜的雲霧。
天魏帝又開口了,語氣中盛滿不甘。
“慕容熙……這些軍械,是想要運到哪裏?”
“回陛下,”
雨桐應答,“王爺曾提過,這批貨運到南邊,能賺一大筆銀子。”
“他想販賣軍械賺錢?!”
天魏帝的語氣,倒像是鬆了口氣,
“這個逆子,他行事還是如此荒誕不羈!朕何曾缺過他銀錢!”
太子一個眼神過去,立即有官員出列奏道:
“陛下,只怕慕容熙爺不是爲了銀錢,而是生出了不臣之心!”
一言出,附議者衆。
天魏帝眸底重新被陰霾鋪滿。
慕容熙何時爲銀錢操過心?!是自己不願接受兒子要謀逆的事實,纔信了玄王妃的鬼話吧。
他可以縱容慕容熙無法無天地胡鬧,但絕不允許任何人碰觸他的底線!
私藏兵器,這是準備謀奪江山!他絕無法容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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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魏帝瞟一眼恭敬肅立的太子,似見兄弟手足相殘,天下刀兵混亂的場面。
“陛下!”
派去查抄的首領稟報道,
“卑職到岫園山莊,果然查獲一批兵器,還有打造兵器的土爐、錘、銼、坩堝等用具。”
他說着,吩咐禁軍將繳獲的一應物品都擡上大殿。
“鐵證如山,果然玄王爺意圖謀反啊!”
“辜負陛下厚愛,奢望九五之尊高位,其心可誅!”
天魏帝氣得七竅生煙,將怒火都撒在崔雨桐身上:
“玄王妃不賢,唆使玄王做出如此悖逆之事!來人,賜白綾!”
侍衛衝過來,雨桐的心縮成一團。
只聽有人出列阻攔:
“陛下且慢!兒臣有話要奏!”
溫厚儒雅的太子出列,朝上拱手施禮。
“玄王妃雖有協助,然而系無心之失。何況已如實舉報,當將功抵過。崔家商隊被矇在鼓裏,亦是被無辜牽扯。還望陛下寬宥,只懲處有罪之人,以示聖恩浩蕩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