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,天魏帝興致突發,要帶羣臣到郊外山莊去遊玩。
傳詔給尚在禁閉期間的慕容熙,吩咐伴駕出行。
隊伍浩浩蕩蕩,馬車逶迤,冠蓋如雲,一直連綿十數裏。
慕容熙騎馬護在雨桐車外,撩開車簾問累不累,將腰間掛的水遞進去給她喝。
看到路旁開得鮮豔的野花,摘幾朵從窗子裏獻給她;看到樹上接的野果,也會摘幾顆,拿到山泉邊洗乾淨,讓雨桐嚐嚐。
如此種種,看得千金、少婦們眼熱不已。
有夫人抱怨夫君不體貼,有千金羨慕雨桐得了寵她的好夫君。
更多人,則是津津樂道起慕容熙護妻的種種逸聞來。
出京城一路坦途,靠近山莊的時候,路面越來越狹窄難走,前面就有一座窄窄的木橋,僅容一輛馬車通過。
車伕都放慢了速度,緩慢又小心地通過那座木橋。
雨桐從車窗裏往外看,見木橋的欄杆經歷風雨親襲,顯得斑駁破舊。
此地前後都是山嶺,橋橫跨的一個幽深的山澗,澗下溪流倒映着山的影子。
慕容熙的馬已經到了對面,他撥轉馬頭,凝望着雨桐的馬車一點點靠近。
車輪軋軋地經過橋面,突然,馬車震盪一下,橋面竟然缺失了一塊兒,連車帶人毫無預兆地往下墜落而去。
橋兩側的驚呼聲,聽起來越來越邈遠。
天魏帝驚聞發生了意外,從玉輦中出來查看。
就見慕容熙一騎紅塵,沿山的走勢往蒼空嶺方向疾馳而去。
凌千禾帶着隨從,風馳電掣跟在後面,轉眼也沒了影跡。
高公公在一旁解釋:
“橋面斷裂,玄王妃……”
馬蹄急碎的聲音響起,宣威將軍夜慕寒,也率着一隊人馬從眼前飛馳而過,到了凌千禾消失的山口隱沒了行跡。
“呃,玄王妃掉下了山澗,玄王爺他們到蒼空嶺去了,那裏有條路通到山澗……”
被打斷了話的高公公剛接住方纔的話茬,又聽到一陣驚呼聲。
就見有人沿着山澗往下滑落,身後懸着一根繩子。
“是陌將軍!他用飛虎爪吊着下去救人了。”
陌銘從秦州回來後,將代天巡狩調查到的官員不法行爲上奏,清除了一些蠹蟲,因功擢升爲武衛將軍。
“慕容羽宸,他,他那是做什麼?”
天魏帝指着斷橋邊的慕容,他腰上懸着繩索,繩子另一頭綁在橋邊樹上。
“呃,皇叔到橋下察看斷面裂口。木橋雖陳舊,可也算結實,突然斷裂,怕是有人做了手腳,蓄意謀害。”
這時,傳來慕容羽宸一聲厲喝:
“有刺客!快將此二人拿下!”
侍衛抽出腰刀跑過去,就聽一聲驚叫,有一黑衣人墜河,另一黑衣人飛速逃走,已到了山腳處,被侍衛蜂擁過去抓住。
“給朕嚴審!查出幕後真兇!”
天魏帝憤怒吩咐。
卻說雨桐隨馬車墜落,速度越來越快,耳旁風聲呼呼,也心驚膽戰。
她死死抓緊馬車後座,突然聽到一聲巨響,伴隨着劇烈的震盪,這是馬車撞擊到了水面上。
雨桐被甩出馬車,落入水中。
巨大的衝擊波,讓她暈眩,只覺天旋地轉,眼前一陣昏黑。
她使勁兒拍着水,不讓自己沉沒,強撐着睜了好幾次眼,才模糊看到了面前的情形。
她在一條十幾丈寬的河流中央,河水很急,嘩嘩的流水聲令人心驚。
得趕緊游到岸邊去,才能脫險。
身邊蕩起水波,兩道水波紋泛起越來越高,看清楚狀況,雨桐的心頓時揪了起來:
鱷魚!
死亡的恐懼將雨桐包裹,卻也使她的頭腦高度清醒。
她迅速從頭上拔下簪子,打開,穩住發顫的手,瞄準鱷魚的眼睛,按動了機關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亮光閃爍,幾支麻醉針飛出,鱷魚頓了下,掉頭,沉入水裏遊走了。
雨桐鬆了口氣。
她知道水中不會只有這一只鱷魚,趕緊用盡力氣,往岸上游去。
突然她怔了下,發現前面水中有個黑衣人,手持短箭對準她,“砰”一聲,黑點朝她飛馳過來。
雨桐下意識地側身躲避,只可惜動作沒有箭速快,那支箭插破她右臂飛出去,“啪”一聲落到水裏。
雨桐銀簪裏麻醉針已射出去,對手顯然武功不低,鑽入水中躲避,針全部放空,落入水裏無影無蹤。
好在她準備到山莊後騎馬射箭,特意將小王子送給她的特製袖箭帶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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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拿好箭嚴陣以待,卻見水下黑影一閃,像鬼魅似的撲來拉她。
雨桐驚懼往前遊着躲開,回頭搜尋黑衣人方位時,卻見水面上兩道水波紋移動,鱷魚又游過來了!
與此同時,她發現了右前方的水底下,一個模糊的黑影。
“嗖——”
鋒利的箭矢穿過河水,那團黑影周圍的水變渾濁,鮮紅的血慢慢蔓延開來。
雨桐趕緊遊離此處。
她清楚,血腥味會將鱷魚吸引過來。
而她體力已耗盡,眼前越來越模糊,四肢沉重無力。這不僅是虛弱,只怕是對方的箭頭淬了毒。
咬牙遊了不到一丈的距離,身後傳出驚恐的悽慘叫聲,聲音漸漸變得虛幻,她的胳膊卻也再擡不起來了……
難道我今日,就葬身在此了嗎?
雨桐已經撐不動眼皮,闔上的一瞬間,似乎聽到有人喊道:
“小姐!別擔心,我來了!”
……
長長的巷子,莊嚴的鎮北將軍府門牆,丁香園盛放的紫丁香……
小女孩跑進門,撲向溫婉含笑的孃親:
“娘——”
青玉廳前,高大威武的父親滿臉慈愛:
“起筆微頓,行筆擡臂略傾,再頓筆,注意出鋒,對!若薇寫得真好,不愧是父親的乖女兒!”
黑糊糊的藥碗端在面前,小男孩鼓勵她說:“妹妹,喝吧,一點都不苦,我都喝完了!”
人流如織,花燈明滅,小女孩兒取下臉上的兔子面具,無助地東張西望:
“曄哥哥——你在哪兒?嗚嗚嗚……曄哥哥——”
“若薇,曄哥哥在這兒!別怕,曄哥哥在這兒!”
耳畔傳來曄哥哥的聲音,可是,她卻看不到人影兒,陷入一片昏黑的死寂。
不知過了多久,雨桐聽到低低的啜泣聲,渙散的意識一點一點回攏。
哭泣就來自房間裏,是金盞和銀緞的聲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