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迷前的種種情形,飛閃進入腦際。
雨桐漸漸甦醒過來。
“小姐醒了!”
倆丫頭飛撲過來,眼眸裏閃着狂喜,卻拉着她放聲大哭:
“小姐!您昏迷了四天啊!嚇死奴婢了,哇哇……”
她落水後,是陌銘用飛虎爪勾着崖壁,一點一點下了山澗。
好在他來得及時,在雨桐沉水前,將她拉住,送到岸邊。
隨後慕容熙的人馬就趕到了,將她帶回了王府。
神醫謝琰趕來爲她解毒,慕容熙衣不解帶守了三日三夜,實在熬不住,剛剛纔被勸着去歇個覺。
“雨桐!”
門口光線暗了又明,一個高大的身影闖進來,顯然在外面聽到了裏面的講話聲。
倆丫頭知趣退出。
隨即雨桐落入一個堅實又溫暖的懷裏,還被緊緊勒着,像是怕她飛走似的。
慕容熙幽黑的眸,此刻卻是一抹猩紅,眉間出現了一道皺紋,膚色不像往日那般光華飛揚,明顯帶着憔悴之色。
“雨桐,都怪我沒保護好你,讓你傷成這樣!我無能!我沒用!我真害怕,若你醒不過來,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以後的日子!你總算醒了,謝天謝地!”
這次遇險,實在也怪不到慕容熙頭上,他何須自責。
一個內心抗拒他、至今未圓房的王妃,對他真的有這麼重要嗎?
“雨桐,你昏迷了四天,還總是說夢話。你知道,你在說什麼嗎?”
昏迷期間,各種各樣交織的夢,雨桐依稀記得。
她會不會暴露了什麼祕密?
慕容熙眸底神情格外生動,喑啞的聲音甚至帶些哽咽:
“雨桐,你知道嗎?你一直在喊‘曄哥哥’。你記起曄哥哥了?”
心一下子像被繩子抽緊似的,雨桐頭皮發麻,面上卻無波瀾:
“夢話自然是荒誕不羈的,何必提它?”
慕容熙的手臂放鬆了些,將雨桐的頭放低了位置,正好在他不費力就能看清楚的地方,朝着她的臉笑:
“這夢話可不是荒誕不羈的,你小時候身邊就有個曄哥哥。好好想想,還記得曄哥哥嗎?”
雨桐暗驚。
雖然夢中無曄哥哥的樣貌,但她斷定,曄哥哥應該是她兄長的名字。
慕容熙定然熟知她家的情況,知道她的兄長。
上次碗裏那幾顆用作試探的杏仁,在雨桐眼前晃動。她戒備值拉滿:
“你大概是聽錯了,我不知道什麼黑哥哥夜哥哥。”
原來,雨桐還沒恢復記憶啊。
失望拂過慕容熙的眉頭,不過轉瞬就被更強烈的欣喜情緒驅散了。
趁着雨桐昏迷,他仔細查看過雨桐的右臂。
當幼時留下的那道傷疤撞入他視線,他的心扉被怦然撞開,淚水瞬間模糊了眼睛。
偏巧雨桐在昏迷中,連喚好幾聲“曄哥哥”,更讓他確認了雨桐的身份。
慕容熙複姓慕容,單字一個“曄”字。
後來有術士爲他測算,說“曄”字屬火,他命理中不缺火,且八字喜水,水克火,?使用曄字對他不利,就改成了“熙”字。
小時候,像尾巴一樣跟在他後面的若薇,整日“曄哥哥”長,“曄哥哥”短地喚他。
想不到苦尋十幾載,造化之舟,竟然早就將若薇送回自己身邊!
“王爺,藥煎好了。”
銀緞端着木盤進來,輕輕放在桌上,無聲地退下去了。
雨桐昏迷數日,藥都是慕容熙親自喂服的。
他動作嫺熟地試過溫度,盛了一勺,送到雨桐脣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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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身子還弱得很,舅父交待過,藥還得喝十日。張口,”
一勺藥喝進口,雨桐緊皺眉頭,搖着頭,身子都顫了幾顫:
“這什麼味兒啊,怎麼這麼怪!”
不只是苦,是很複雜很有層次的味道,混合起來真叫難喝,她極力剋制纔沒犯惡心吐出來。
一塊兒蜜餞塞到了口中,甜絲絲的滋味兒蔓延開,遮蓋了藥味兒。
然後,又一勺藥汁送過來。
“太苦了,不想喝。”
想起那可怖的味道,雨桐從胃裏往上泛噁心。
“不喝不行!”
慕容熙嚴肅的神情,讓雨桐想起幼時族學裏最嚴厲的先生。
“你小時候就怕喝藥,總是偷偷倒掉,長大了還這樣,一點兒沒變。”
嘮叨着,藥還是無情地送到脣邊,
“聽話,喝完藥,你想做什麼都行。”
聽這抱怨,怎麼覺得他跟若薇很熟稔似的?
雨桐心裏疑惑,機械地吞下了苦藥水,隨即蜜餞又送到她口中,甜甜的,有種獨特清香。
“這是荔枝蜜餞,你小時候最愛喫這個。”
溫柔寵溺的語氣,聽不出“大義滅親”的狠絕。
可想想書畫院的大火…..
慕容熙這番話,未必不是對她身份的試探。
好容易將藥喝完,慕容熙硬拉着她到園子裏散步,說她在榻上躺了幾天,需要舒活筋骨。
出院門時,有下人稟報說:
“陌銘陌將軍求見,說要探視他家小姐。”
“不見。王妃身體弱,不適合見外人。”
想起自己趕到時,雨桐被陌銘抱在懷裏,他極不是滋味。
“還是讓他進來吧,當面感謝一下救命之恩,也是應當的。”
當陌銘看到全須全尾站在院中的雨桐,長舒了一口氣,脣邊漾起會心的微笑,拱手施禮:
“看到小姐安好,陌銘就放心了。”
“不必多禮,我還得謝你救我性命呢。”
慕容熙大度地笑笑,頗有姿態地說:
“陌將軍,本王也代王妃,謝謝你相救之恩。”
“不敢。”
陌銘恭敬地抱拳,
“卑職是王妃的護衛,保護王妃安全是職責所在。而且,卑職也只稍微搶先了一步,隨即就看到王爺帶人趕到了。”
見雨桐沒事,陌銘就知趣地告辭離開。
慕容熙卻還對陌銘那句“稍微搶先了一步”耿耿於懷:
“陌銘竟然隨身帶着飛虎爪,隨即派上用場了。我沒帶,當時第一反應,就是飛奔到蒼空嶺,才比陌銘遲了一步。是我沒用!”
王妃身處險境,他卻不是第一個趕到救助的,他的心像被鋼針扎着似的。
“我都沒事了,何必介意這個。我也該謝謝你救了我的。”
“那當然不必。”
慕容熙握起雨桐的手,帶着她往園子裏走,“我是你夫君,就算拼了命,也該護你周全的。”
二人有一刻沉默,腦中各有萬千閃念。
只不過一個想剖心剖肺,一個猜忌重重。
在園子裏走了會兒,慕容熙知道雨桐體虛,扶她坐下歇息,替她整理額前碎髮。
看她眉眼如畫實是悅人,他不禁俯身下去,以額頭貼她額頭逗她。
二人四目相對,鼻息交纏,髮絲繞在一起,說不出的璦昧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