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雨桐身上遍佈旖旎紅痕,撲騰了半天,都沒能從牀上爬下來。
這一夜跟打更似的,剛眯一會兒就得承歡,困得她頭都擡不起來,渾身都像散架似的。
慕容熙滿眼疼惜,愧疚自己失了節制,撫着她的背讓她多休息會兒。
可已跟馨寧約好時間,而且,她盼着早點見到夜將軍——她的親兄長。
竹塢裏,雨桐擡頭,見一高大身影朝這邊走過來,劍眉星眸,英武逼人。
雨桐突然控制不住情緒,淚眼婆娑中,兒時兄長勸她喝藥時的情形復現:
“妹妹,快喝吧,一點兒也不苦。我都喝完了……”
那碗藥汁服下後,他們兄妹倆各奔東西,一別十來年未再相見,相逢亦是對面不識。
“薇薇!”
“兄長!”
夜慕寒的大手執着她的手,脣邊含笑,星眸中卻已溼潤,聲音沙啞:
“想不到,名滿京城的奇女子,竟是我的親妹妹!我何其榮幸!”
“兄長過獎,您纔是令天下仰慕的大英雄!”
風過,從枝條間捲起竹葉,蕭蕭如葉雨般飄飛於天地間。
二人眼中,此刻的蕭條之景,卻勝過奼紫嫣紅的繽紛春景。
有片枯葉落在雨桐發上。
夜慕寒輕輕替她摘去,嘆了口氣:
“薇薇,玄王說你失憶了。小時候的事,你全都不記得了嗎?”
“玄王這麼多年一直在找你。他是咱們文家的恩人,你可要好好對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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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慕寒愛憐地幫雨桐理順秀髮,眼眸裏流淌着不盡的溫柔:
“是兄長沒有保護好你。幸虧你被崔員外夫婦收留,得他們悉心教養長大,也算幸事。若你受苦楚,我這心裏怎……”
“有你這樣出色的女兒,爹孃泉下也能寬慰。我跟玄王綢繆多年,一定會替文家洗雪冤屈,妹妹不必憂心。”
雨桐身上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。未來的路途不管多艱辛,都有兄長和慕容熙與她相攜相助,她不會再孤單。
夜慕寒看見陌銘,滿含欣賞地朝他點點頭,就跟他一起離開了。
他受慕容熙委託,將自己排兵佈陣的實戰經驗,傳授給陌銘。
羅昭容也跟着夜將軍來了。
她聽夜慕寒講兵法,看他和陌銘用沙盤演練戰事,跟他們一起到幽篁山莊南邊山林中,依山勢就水形,穿林越澗,用夜慕寒帶來的親信實戰模擬。
三日後,領兵實戰演練開試,地點定在烏桓山。
叢林,山頭,斷崖,江畔,烏壓壓的軍士鎧甲閃亮,刀槍耀眼。
“殺——”
吶喊聲震動山野,葉超的一哨人馬從西邊山澗中殺出,與陌銘的軍隊短鋒相接,兵器相擊聲鏗鏘迴響。
不久,葉超的另一隊人馬悄悄渡江,從後面夾擊陌銘的軍隊。
陌銘軍不敵,邊戰邊往南邊山頭撤退。
點將臺上的天魏帝,微微頷首:
“葉超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,這用兵就是穩妥。陌銘雖勇猛,畢竟初出茅廬,到底稚嫩!”
安平王爺捋着花白鬍須:
“那山頭無水源,葉超必會派兵圍困山下,待山上水糧用盡,定不戰而降。”
果然,葉超的軍隊圍着山腳駐紮下來。
天魏帝撫掌笑道:
“安平王料事如神,這下得僵持些時日了,咱們老哥倆四處轉轉去!”
他起身,看到夜慕寒還正襟危坐着觀戰,饒有興趣道:
“夜將軍,依你這戰神的眼光來看,此戰勝負結局,是否已明瞭?”
夜慕寒起身拱手:
“回陛下,陌銘屯兵山上,確實犯了用兵大忌。不過,戰局轉瞬百變,用兵亦無定法,也有用違逆常規之計,獲得出人意料結果的。”
安平王爺點頭:
“夜將軍所言甚是。只不過,陌銘這初生牛犢,只怕連常規之計都難用好,更別說出人意料了。”
太子眸底閃過得意之色,瞥一眼靠在太師椅上打瞌睡的慕容熙,脣邊泛出一縷冷意。
天魏帝跟安平王爺在山上逛了小半個時辰,忽見內侍呼哧呼哧跑過來:
“陛下,王爺!勝負定了!”
“陌將軍的人潛伏在江邊,待葉大人的軍隊駐紮好休憩之計,挖開了江堤,江水倒灌,淹沒軍營,葉大人的軍隊被水沖走無數,剩下的見陌將軍帶人從山上衝下來,都繳械投降了!”
“這?”
天魏帝驚詫瞪大眼睛,看向安平王爺。
安平王眼眸閃亮,抓着內侍問:
“你說的可是真的?!運籌帷幄,出奇制勝,這可是良將作風!陌銘從未上過戰場,從未領兵打仗,怎會出此奇謀?!”
內侍的衣領都要被安平王爺扯攔了,好在王爺鬆開了手,滿臉喜氣看向天魏帝:
“陛下,初出茅廬的陌銘,竟然是軍事奇才!有老夫親自調教,不日必將成國之長城!”
天魏帝捋須,笑得合不攏嘴:
“當日他一騎絕塵救駕,驍勇無敵,朕就覺得他是天賜給朕的守護神!如今看來,這愣小子倒是有勇有謀,國之良將!”
二人相視,眸中都涌動着興奮的火焰。
“還有兩場比試,這回,老夫可要從頭盯到尾,片刻都不離開了!”
安平王說着,也不顧君臣禮儀,扯起天魏帝的龍袖,拉着他往點將臺上去了。
羅昭容和雨桐、馨寧都在一處看臺上觀望,此刻也個個眼神熠熠,開心撫掌。
羅昭容眼睛潮溼,感懷道:
“多虧義兄出此奇謀,讓我兄長勝了這一場。”
馨寧聞言,低聲問雨桐:
“對了,你怎麼知道,今日會在這烏桓山軍事演練,讓將軍提前謀劃?”
雨桐白了她一眼,故作高深:
“打入內部,攻其不備。”
原來,安平王爺的王妃有眩暈症,是雨桐藥坊裏的常客,雨桐趁機結交,甚得王妃喜歡。
雨桐特意去給王妃送藥,見她正收拾行李,套了話,得知安平王爺過幾日要去烏桓山,心內瞭然。
慕容熙很快搞來烏桓山地圖,夜慕寒跟陌銘講了一夜,既是幫他取勝,亦是指導他兵法。
山腳下,各色牙旗搖動,金鼓鳴響,士兵如蟻羣般,遵照指令行進,佈陣,廝殺。
三場軍演,打平了一場,陌銘贏了兩場。
天魏帝當場封他爲安南將軍,元帥副將,令他隨安平王爺出征。
出發在即,雨桐思慮個遍,把冬衣、鎧甲、常備藥物,驅蚊蟲香袋、兵書等物,收拾了幾大箱子。
那邊,羅昭容和馨寧也收拾了好些,一起隨着送行隊伍,送到城外。
陌銘全身戎裝,更顯虎虎生威。
臨行時,他又從馬上跳下來,走到雨桐跟前,拱手行禮。
雨桐忙避過去,嗔怪道:
“你已是三品的安南將軍,南征軍副將,我可受不起你這禮。”
陌銘靦腆一笑,臉有些紅,交待道:
“小姐,陌銘此去遙遠,無法再護衛小姐身側,還望多珍重,安好,陌銘才無後顧之憂。”
雨桐眸中涌動關切之意:
“戰爭無情,陌將軍務必小心,須知家中我等惦念。我們等待將軍蕩平敵寇,凱旋歸來!”
“雨桐,陌將軍該出發了!”
慕容熙催促一聲。
他見不得雨桐跟別的男人親切如常的狀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