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斟酒!”
慕容熙大馬金刀地坐着,朝宮女吩咐一聲。
一個穿綠襦裙的宮女趕緊過來,提起酒壺,低首恭敬地斟酒。
慕容熙乜斜着眼瞅她,眸中染了欲望,視線下移到她正斟酒的手上:
“纖纖玉手,白皙如水蔥,想必也是柔弱無骨吧!”
他擡手抓住宮女的手腕,輕輕摩擦宮女的手背,對周圍投過來的震驚目光視若無睹。
都知道慕容熙放蕩,可帝后都在場,在座的也都是宗親貴族,如此明目張膽,也太不成體統了!
何況,玄王妃還侍坐在他旁側呢。
各種況味的目光都投向雨桐,她臉頰發燙,沒好氣地盯了慕容熙一眼。
誰知這舉動,竟激起了慕容熙的怒意:
“看什麼看?!”
他抓起一個酒杯,狠狠砸在地上。酒水四濺,“嘩啦”碎響。
這下,他們這裏更成了全場焦點,就連帝后都放下了茶盞,驚愕地看向這邊。
“崔雨桐!本王受夠你了!”
慕容熙又橫臂一掃,桌上杯盞、果品、酒盅,“呼呼啦啦”掉了一地。
“你不過區區一個商戶女,做了本王王妃,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!你以爲你尊貴了?在這兒拿什麼喬?!”
“本王就是看上這宮女了,今晚就擡進府裏做妾!”
天魏帝看他鬧得太不像話,呵斥道:
“慕容熙!喝了點酒,就胡說八道起來了?!成何體統?!這麼多長輩都在,不得無禮!”
“是啊是啊!”
好多宗親都已過來,有的拉着雨桐勸她莫介意,是慕容熙喝醉了酒才胡說的。
有的規勸慕容熙:都說玄王爺最疼愛王妃的,今日怎麼發起火來,一點兒不給王妃情面?
雖說已不介意慕容熙對自己的態度,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羞辱自己,雨桐也覺甚是難堪。
尤其斜對面投過來的目光,有意無意地不時落在她身上。
那是慕容羽宸。
他眸中並無關切擔憂,反倒清明無波,看不出情緒。大概是爲了避嫌吧。
藍萱兒的目光倒是肆無忌憚,她脣角抑制不住地上揚,眸中現着得意和幸災樂禍。
慕容熙根本不聽勸,反倒人來瘋似的,更起勁兒了:
“崔雨桐,拈酸喫醋,就是妒婦!惹本王生氣,本王休了你!”
原來慕容熙故意找茬,是爲了名正言順休了她,給藍萱兒讓位兒啊!
心中難免酸楚,可也正中下懷。
雨桐也顧不得場合、體面,立即接住了他的話茬:
“好啊!王爺這就請宗親們做個見證,給我一封休書!”
全場瞬間寂靜,落針可聞。
藍萱兒像黑夜裏發現獵物的野獸,眸中閃着森冷興奮的寒芒。
“想要休書?!好啊!本王給你!要幾份就給你寫幾份!走!”
慕容熙一把揪住雨桐的衣領,拖着她往外面帶。
“攔住他們!快攔住他們!”
皇后着急吩咐,
“慕容熙喝醉了,趕緊把他拉開,當心他傷到王妃!”
侍衛趕緊過來攔,被慕容熙飛起幾腳全部踢飛。
也有宗親起身想來勸的,看到慕容熙如此剽悍兇猛地撒潑,都不敢近前。
雨桐被拖曳在慕容熙臂彎裏,無意中撞進一片澄澈的視線:慕容羽宸看着她,脣邊漾着一縷笑意。
他這種目光讓雨桐有點訝異,可她已經沒精力想這個了,因爲喉間有了強烈的不適感。
然後就在一瞬間,她發現喉嚨已經腫大,呼吸急促,身體各處發癢。
下意識撓癢時,她看到手臂上起了一塊一塊的紅疹。
杏仁過敏?!
小時候喫過一次杏仁,就出現了同樣症狀,險些送掉一條小命!
可糕點她一口都沒喫,喫的水果和乾果中並沒有杏仁。
難道……是那杯酒有問題?
把杏仁粉末混在酒裏,令人防不勝防,也太陰毒了!
來不及多想,雨桐已被慕容熙塞進了馬車。
“你怎樣?有沒有事?”
聲音溫柔,眼眸關切,跟方纔在宮裏發癲時的狀態比,慕容熙像換了一個人。
他伸手去掀雨桐的衣袖。
雨桐慌忙躲避,還推了慕容熙一把。
她沒有發聲,因爲嗓子火辣辣地痛,咽口唾沫都像吞刀片似的。
“雨桐,皇后在你那杯酒裏放了杏仁粉,你感覺怎樣了?哪裏不舒服?”
見雨桐搖頭,慕容熙不肯信,因爲他發現,雨桐臉色蒼白,細密的汗珠佈滿額頭。
“雨桐!”
慕容熙將雨桐抱進懷裏,語氣中滿是心疼,
“你別跟我生氣,剛纔在宮裏我只是做戲,找藉口將你帶出來。皇后使此陰招,是要在父皇面前,證實你的身份。”
“走快點兒!”
慕容熙吩咐車伕。
馬車提速帶來的衝擊力,讓雨桐一陣暈眩。她因痛苦周身無力,嘴脣不住哆嗦。
慕容熙的手臂力度加大,兩道劍眉深深蹙起:
“雨桐,堅持會兒,馬上就到府裏了!”
馬車轉過一個彎兒,風馳電掣地疾馳。
雨桐意識逐漸渙散,朦朧中傳來一陣混亂的人聲,隱約聽到慕容熙手忙腳亂抱她下車,焦急地喊:
“府醫,快救王妃!”
醒來時,視線中撞進兩顆直勾勾看着她的腦袋。
“小姐,您可醒了。”
金盞語氣欣喜,
“王爺上朝去了,讓我們小心守護着您。”
銀緞壓低聲音:
“昨夜,皇后派人過來,以探視之名,硬要進來看您。王爺出去發酒瘋,把探視的人打個半死,趕出去了。”
皇后的險惡用心,昭然若揭。
她杏仁過敏已被證實,慕容熙應該已經知曉了她的身世。
可慕容熙爲什麼要救她?
他不是要“必除之,以絕後患”嗎?
![]() |
![]() |
![]() |
昨晚他抱着自己呼喚時,眼中的柔情和焦灼,明明不是作假的。
雨桐倒真是迷糊了。
銀緞將黃褐色的湯藥端來,給她服下。
喉頭的腫脹已經退下,身上的紅疹子也消退不少。
“好苦!”
艱難嚥下苦藥,將碗推開。卻見院牆上一道黑影一閃,有人騰空而下,穩穩落到院子裏。
“小姐!”
他抱拳施禮,
“聽聞昨晚您跟王爺生氣,陌銘不放心,過來瞧瞧。”
“我沒事。”
雨桐扯扯嘴角。
“王府沒正門嗎?怎麼翻牆進來了?”
金盞跟陌銘熟絡,也不拘禮於他現在的身份。
“門口守衛森嚴,說王爺吩咐,不放任何人進來。我怕小姐有失,不放心,只得翻牆了。”
陌銘抓了抓腦袋,顯得有點難爲情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