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里圖是君子,我們只聊了會兒天。他擔心有猛獸,守了一夜。”
慕容熙立即撇清: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你別多想。我只是隨口問問。”
他是不是那個意思,雨桐再清楚不過。
不過,她跟蘇里圖共處一夜,難保京城裏不會謠言四起。
雨桐猜得不錯。
次日,街頭巷陌,酒樓茶館,勾欄瓦舍,到處都在以此事爲談資,津津樂道,甚至說書話本都新鮮出爐。
各樣的說法都有,也越來越複雜難聽。
“蘇王子因玄王妃的救命之恩,對其傾慕已久。上次來和親,求娶的就是玄王妃呢。”
“玄王妃一定也對他暗生情愫,郎情妾意,男歡女愛,好不快活!”
“孤男寡女共處一夜,還不是乾柴烈火,一點就着啊!”
“聽說玄王妃原本就水性楊花,勾飲得大理寺卿念念不忘,到現在還不肯娶妻呢。”
閒言碎語,也通過出府採買的下人之口,傳到了王府裏。
金盞銀緞氣得罵人胡沁,詛咒亂嚼口舌者不得好報。
不過也奇怪,這麼隱祕的事,是怎麼傳出去的?
她們哪裏知曉,這是東宮太子的手筆,意圖挑起蘇里圖與慕容熙之間的矛盾。
以蘇里圖的身份,支持哪方,可就是舉足輕重的力量。
偏偏蘇里圖對崔雨桐情意甚好,更讓太子揪心。
於是他藉着這事興風作浪,煽風點火。
金盞二人沒想到,她們的詛咒很快就應驗了!
凌千禾帶着人上街,將說書先生暴揍一頓,趕跑聽書的茶客,將茶樓砸了個稀巴爛。
但凡聽見有人嚼舌根,二話不說,一鞭子劈頭蓋臉甩過去,打得人哭爹喊娘,抱頭鼠竄。
結果翌日的京城,人流稀疏,車馬無聲,熟人見面也只以目招呼,不敢出一言。
僅僅過了兩天,蘇里圖就又到玄王府,喊雨桐一起去射箭。
慕容熙氣沖沖出來,擋住了他:
“你害我王妃傷成那樣,你還好意思來?!快走,這裏不歡迎你!以後不準再來找我王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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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里圖哪裏肯依。
“我去看看她,怎麼了?”
慕容熙:我說不準就不準!
蘇里圖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他講理:
“我來找雨桐姐姐,又不找你!
“她是你王妃怎麼了?又不是你的囚犯!做你王妃,就沒有出去玩兒的自由?!做你王妃,跟誰出去,還得聽你安排?!”
“雨桐姐姐——快出來!射箭去!”
慕容熙鼻子都要氣歪了。
長這麼大,還沒見過比他不講理的人!
“想見本王王妃?先問問我手中的劍答不答應!”
看到慕容熙抽出了劍,蘇里圖頓時興奮,亮出腰間寶刀:
“好啊,本國主早就想跟你比個高低!”
頓時,刀光劍影,在庭院裏綻開無數朵形態奇異的虛花,兵器相擊聲鏗鏘激烈。
金盞趴在窗縫裏往外看,回頭驚問:
“小姐,蘇國主跟咱們王爺打起來了!您要不要出去勸勸?”
“去了反而是火上澆油。”
雨桐語氣淡淡,低頭繼續繡抹額上的圖案,
“沒事,王爺和蘇里圖都是有分寸的人,不會傷到彼此的。”
趕來阻止他們爭鬥的,是被天魏帝派過來救火的東宮太子。
“快停下!快停下!蘇國主,我們陛下新得了一匹馬,請您幫忙品鑑,快隨本宮一起去吧!”
好說歹說,將蘇里圖勸走。
馬車裏,太子嘆口氣,語氣裏充滿惋惜:
“我二弟性情乖覺,蠻橫霸道,京城無人不知。蘇國主不要跟他一般見識。
“可憐我那弟妹,容貌傾城,溫柔嫺靜,原本有了中意的夫君,誰知被我二弟搶走,成了玄王妃。
“可二弟又不珍惜她,前幾日宮宴,二弟當着所有親眷的面兒,拈花惹草,還當衆羞辱、打罵弟妹,誰都勸不住。”
“唉!”
太子長長地嘆了口氣,
“也是弟妹命苦,你來找她,二弟混勁兒上來,不定又給她惹多少氣受呢。”
蘇里圖暗自驚駭。
他竟不知,雨桐姐姐日子過得如此艱難,還不敢聲張。
這次,他一定要將雨桐救出水火,帶她遠走高飛。
宮苑裏。
蘇里圖看了眼那匹高駿的馬,立即被吸引,圍着馬轉了好幾圈兒:
“全身墨黑,像深邃的夜空。這是玄影,身形輕盈優雅,行動矯健如風。”
“就連在我們大成,這種馬都難得一見。”
天魏帝笑道:
“寶馬配英雄。蘇國主若喜歡,這匹馬就送給你了。”
誰知蘇國主沉默片刻,像是難以啓齒,可最後還是鼓足勇氣:
“天魏陛下,這馬雖好,可我心裏有最想要的。倘若陛下肯賜予,本王永記陛下的恩情,必立下國書,令大成世代與天魏交好。”
一抹驚疑從天魏帝眸底閃過。他呼吸一滯,懷疑蘇里圖看中的是兩國邊境的一座城池。
那可是天魏的天塹和屏障,絕不能拱手讓人。
他心虛地發問:
“呃……這個,不知蘇國主看上的,是我天魏的什麼寶物啊?”
蘇里圖神情鄭重:
“我看中的,比天魏任何寶物都珍貴,只怕陛下不肯割愛。”
天魏帝心一沉,覺得自己猜中了。
“陛下,我喜歡崔雨桐!上次她救我性命之後,我始終對她念念不忘,看別的女子都如塵土。求陛下將她賜予我!”
“你要崔雨桐?”
天魏帝先鬆了口氣,旋即心又懸起來,像是對蘇里圖又像是對自己說:
“她是玄王妃,不知玄王肯不肯?他若同意,朕自然是沒有意見。”
他一臉難色又補充道:
“若是別人,朕都能做這個主。可玄王恣意妄爲,無法無天,朕也奈何他不得。”
太子提議道:
“父皇,那日賞月宴上,二弟對王妃辱罵毆打,想必對她已厭棄。不如傳二弟過來,問問他的意見。”
結果慕容熙過來,一聽見蘇里圖要他王妃,就炸毛了:
“休想!我看方纔打你打輕了!是不是還想捱揍?!”
蘇里圖自然不服輸:
“誰怕你?!就你那兩下子,根本不夠我揍的!”
“雨桐姐姐跟着你受那麼多委屈,你既然不善待她,爲什麼不放她走?”
慕容熙一愣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