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裏僕婢爭相跑出去看,卻聽奏樂聲越來越近,最後像是停在崔家門外似的,好一通鼓打下來,才稍歇。
有略尖的嗓音揚聲說道:
“崔員外和夫人可在家麼?咱家奉陛下諭旨,替玄王爺送大婚的聘禮來啦!”
二老詫異望向崔雨桐,可她也是一頭霧水,趕緊出屋查看。
外面的太監堆起滿臉笑容:
“喲,崔姑娘也在啊!陛下賜婚的聖旨,有總管大人親自送去您宅院宣讀。奴才是負責給親家翁送聘禮來的。”
說着朝外一擺手,一擡擡覆着紅綢花的禮盒,將崔家宅院堆得密不透風。
崔員外看雨桐怔愣,趕緊親自招呼太監用茶,取來九封銀兩做酬謝。
外面小太監拿着禮單,高聲宣讀着:
“聘金五百萬兩黃金;聘餅十擔;海味八式,各一百斤;美酒二百壇;
“紅寶石頭面九套,鳳釵、步搖、金簪、瓔珞、玉鐲、珍珠,各樣首飾二百六十箱,共三千六百八十件。
“琺琅纏枝福紋瓶兩對兒……”
門外擠着好多看熱鬧的鄉鄰,嘖嘖地誇讚:
“好大的排場啊!這麼多聘禮!皇家娶兒媳,就是與衆不同啊!”
崔家下人忙不迭地張羅着接聘禮,往庫房裏安置。
雨桐面無表情,知道慕容熙已請來了賜婚的聖旨,她沒有退路了。
門口,淡金色的錦袍一閃,慕容熙笑銀銀地進來,看見雨桐,立即收斂了笑意。
“雨桐……我竟沒想到,父皇突然就下了賜婚聖旨。我原本是想緩一緩,給你點考慮時間,誰知……事與願違,你不會怪我吧?”
他往雨桐臉上瞥了下,煞有介事地:
“太倉促了,可我也不敢抗旨。你放心,就算娶你進府,我絕不拘束你,你還跟現在一樣,願意做什麼,都隨你意。”
雨桐別過臉去,不知該如何面對慕容熙。
他對自己確是真心,可他的父皇,誅殺了自己的雙親和兄長,如今卻拿出厚重的聘禮,爲兒子求娶文家遺孤,給皇家延續子嗣。
“雨桐?”
慕容熙神情嚴肅,盯着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,
“你不開心?有什麼心事,儘管告訴我!”
雨桐清楚,聖旨是慕容熙催要下來的,是踐行他的承諾,給自己一個風光隆重的婚典。
“沒什麼,我只是有點累。”
慕容熙的手立即就扶上了雨桐,
“那你先休息會兒,等用過午膳,我就陪你一起回京城。”
回程的路上,慕容熙臉上紅紅的,看上去甚至有些靦腆,偶爾瞟一眼雨桐,挺難爲情似的。
雨桐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,索性靠着軟墊假寐,心裏五味雜陳。
黃昏時回到京城,慕容熙將雨桐送回宅院,見王府的下人已在這裏等候多時了。
“王爺!您可回來了!洛棲姑娘聽說您要娶王妃,哭了一天,趁人不備,投繯自盡了!
“好在發現得早,現在正在府裏鬧着,您快去看看吧!”
這也正是慕容熙所擔心的。
他瞥一眼雨桐,顧不得多說什麼,慌慌張張往府裏趕去。
隱憂像濃重的霧霾,將雨桐的心重重包圍,讓她透不過氣。
次日,宮裏總管帶着聖旨到了雨桐的宅院,宣讀了賜婚聖旨。
婚期定在半月後。
對於皇家娶妻這麼大的事,只給這麼短的準備時間,實在很倉促,倒像是擔心夜長夢多,想早點讓王妃入室爲安似的。
好幾日過去,慕容熙沒再來找她,按習俗,婚前男女雙方是要回避的。
新娘禮服、繡鞋、蓋頭、珠寶首飾一應所需,宮裏流水般地給她送過來。
禮服是一件丹紅蜀錦緞裙,裙上以金線繡着繁複的祥雲花紋,點綴着顆顆晶瑩珍珠。
鑲着珠寶的牡丹金冠,朝陽五鳳羽寶步搖,金鑲紅寶石耳環,樣樣都彰顯着皇室的華貴尊崇。
慕容熙曾說,要給她一個風光、隆重的婚禮,他做到了。
可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,所有事在她心裏都已退避三舍,索然無味了。
京城親戚和貴女們踩破了門檻,來向她祝賀、添妝的絡繹不絕,也讓她不勝其擾。
這天,雨桐索性以照看生意爲由,出門躲清閒,將迎來送往、寒暄敘話的麻煩事都推給管事。
出門準備上馬車時,聽見有人低笑:
“崔雨桐,恭喜你一入玄王府,就有姐妹相伴!慕容熙左擁右抱,豔福可真不淺哪!”
陰陽怪氣講這話的,是藍萱兒。
“看你這樣子,莫非還不知情?!”
藍萱兒挑着眼角,斜睨着她,脣角勾起譏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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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慕容熙臨幸了洛棲,答應娶她做側妃。京城茶樓酒肆都在傳這風流韻事,怎麼你反而不知道?”
她整理一下頭上步搖,冷哼一聲:
“慕容熙風流成性,難道會因爲你改了性子?可真夠蠢的!”
撇下幸災樂禍的眼神,藍萱兒得意洋洋地離開了。
雨桐的心像被一根帶鉤的毒藤裹住,好像很痛,又帶着鈍感的麻木。
慕容熙對洛棲有非同一般的情意,這正是埋在她心裏的一根刺。
只是沒料到,背叛來得這麼突然,這麼快。
慕容熙這是喫定她不敢抗旨,所以肆無忌憚,不再僞裝了嗎?
怪不得這麼多天不露面,原來是心懷鬼胎無顏見她。
“崔姐姐——”
一聽這裝腔作勢的聲音,就知道是洛棲這夜貓子進宅了。
“姐姐大婚將至,妹妹特來恭賀。送上一份兒賀禮,請姐姐不要見外。”
雨桐沒理睬她,金盞銀緞也都不去接她手中錦盒。
洛棲臉上卻毫無尷尬之色,反而笑盈盈地靠近,譏誚地勾着脣角:
“姐姐難道不想知道,妹妹的賀禮是什麼嗎?”
“你快拿走吧,我家小姐瞧不上你的賀禮。”
像沒聽見金盞的話,洛棲自顧自走近一步,在雨桐面前打開錦盒:
“瞧,這是與王爺行魚水之歡那夜,妹妹的落紅帕。王爺在姐姐進府之前,先與妹妹圓了房,姐姐您不會怪罪吧?”
雨桐腦袋“嗡”了一下,慕容熙這麼快就原形畢露了?
洛棲猖狂的笑實在刺眼,她呵斥道:
“滾!帶着你那腌臢東西滾遠點兒!令人作嘔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洛棲一手叉腰,一手扶了扶插滿珠寶的雲鬢,
“姐姐是嫉妒妹妹先得了王爺寵愛吧?”
“王爺說,他就喜歡我這樣的尤物,令他欲罷不能。他說以後要多來我院兒裏疼我。姐姐可不能善妒、喫醋哦!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