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桐清楚,在風安縣嚴懲張鄉紳時,陌銘得罪了平南王家族。氣焰囂張的葉家人,定然不會善罷甘休。
爲此,慕容熙把自己的一支侍衛給了陌銘,雨桐還貼心地送了陌銘一個護心軟甲,叮囑他小心提防。
可現在,她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。
只希望陌銘能撐過這次劫難,逢凶化吉。
次日一大早,雨桐一行便離開北梁,心急火燎往雁門鎮而去。
“我命大得很呢,哪兒那麼容易死?”
陌銘站在雨桐面前,驕傲地拍了拍胸脯,然後喫痛呲牙,吸了口冷氣,
“不過這次還是多虧有小姐送的軟甲護體,不然真交代到這兒了。”
他胸口中了毒箭,軟甲阻隔讓箭頭減了力道,只刺入他肌膚一公分厚,可傷口也潰爛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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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銘告訴雨桐,刺客都是豢養的死士,沒法指認幕後黑手。不過,他清楚是平南王派來的。
“對了,小姐怎麼會來這裏?該不是爲了送我最後一程吧?”
“想得美!送你走,我上哪兒找這麼好的護衛。”
她打趣了一句,這才壓低聲音,告訴陌銘她的來意。
陌銘神情驚愕,定定地瞅了雨桐良久,聲音低沉:
“小姐爲何要查這個人?”
雖然知道陌銘是值得信賴之人,可事關重大,雨桐不敢掉以輕心,因此含糊答道:
“這個人是個很關鍵的人物。此事非同小可,你務必悄悄查問,切莫打草驚蛇。”
夜晚,陌銘陪雨桐坐在城樓上,俯瞰下方屋宇重重,萬家燈火。
這座古老的城樓,青色的石磚上遍佈凹痕裂紋和焦黑,無聲地訴說當年血與火的激戰。
或許每一塊兒地磚上,都留下過父兄的腳印,倒影着他們英武偉岸的身影。
“小姐,”
陌銘從袖中取出一個狹長的玉盒,交給雨桐:
“這是我送你的成親賀禮。”
他眸色深沉,嘴角卻艱難扯起笑容,笑意顯得牽強不真誠:
“送別的禮物,小姐也不稀罕。我讓能工巧匠按照我的意圖,打了支金簪,小姐別嫌棄就是。”
“多謝了。”
雨桐打開看,那支鳳形金簪在月光下很璀璨,打造得很精緻。
“簪頭有機關,我演示給你看。”
陌銘在鳳頭部分一旋轉,“嗖嗖”,幾道白光飛出去了。
“裏面可以放毒針,你戴着防身。”
着實是很有創意的新婚賀禮,屬於陌銘風格的賀禮。
“我很喜歡,謝謝你。”
在雁門郡呆了幾天,雨桐就啓程回去,順道到秦州安平縣看了下施工情況。
雨桐給的租賃費用,讓風安縣衙和百姓能過上豐衣足食的好日子。縣太爺經常去督辦工程,進展非常順利。
她放下心,留下照看了幾日,想到此番出來已近兩月,就決定回京都去。
途中到了襄陽郡,一行人走累了,找了個客棧打尖。
誰知剛用些膳食,客棧裏傳出嘈雜聲,竟來了一大幫官兵,將客棧裏三層外三層圍了起來。
掌櫃的不知闖了什麼禍,慌忙出來詢問。
帶隊的竟然是本郡郡守。
他稱接到上司命令,要調查一名重要逃犯,因此封鎖客棧,所有人不得出。
說是調查,可一連數天,只有官兵在外面五步一崗守着,並沒有進入客棧調查。
好在客棧面積不小,困在裏面的賓客能在後園散步,還有官府每日送來的豐盛膳食。
有天,客棧大門大開,賓客開始被放行出客棧。
雨桐聽說,也讓隨從打點行裝,準備動身回京。
樓梯處傳來輕捷、急促的腳步聲,想必是行李已收拾好,有人前來通稟她的。
門“吱鈕”一聲開了,一個身影從門口映進來。
“我知道了,這就出發吧。”
說這話時,雨桐正面對窗戶,望着天邊連綿起伏的山巒,和山腳下籠着青煙的漠漠樹林。
她轉過身來,眼前一片鴉青色,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一把拉入寬厚的懷中。
纖腰和後背,被鋼鐵般有力的手臂緊緊箍住,像要將她嵌進自己肉中。
胸前是滾燙的體溫和急劇的心跳,透過錦袍傳導給她,還有熟悉的淡淡龍涎香氣息。
“雨桐!”
聲音喑啞低沉,像從粗礪砂礫中傳出來似的。
“你沒事,太好了!我一直在找你,夜夜睡不着覺……”
雨桐冷漠地推開了面前的人,起身離開房間。
慕容熙目光追隨着她,眸底是複雜的苦痛。
他趕緊追過去,默默地跟她一起下樓,喉頭像被堵住似的,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上次雨桐火場遇險後,他的歉疚、懊悔、和保證的話,已經說過一遍了。
但是,同樣的事還是再次發生。
莫說雨桐不願意聽,就連他自己,都無顏說出口了。
兩次將雨桐拋在死亡線上,不管雨桐怎麼怨他怪他,都是應該的。
客棧偌大的院子空無一人,雨桐的夥計們,也不知被慕容熙趕到了哪裏。
“雨桐!”
慕容熙在她身側,語氣小心翼翼,
“我是來接你的,馬車官府應該已備好。你帶的人,他們先一步回京了。”
“不用你接。”
雨桐的語氣冷淡疏離,“我自己有辦法回去。”
走到門口,官兵瞅着慕容熙的臉,都不敢給雨桐放行。
“玄王爺,我是犯了律條嗎?我連出入行走的自由都沒有了?!”
“有!有!你想去哪裏都行,誰都不能攔你!”
慕容熙一瞪眼兒,守門的官兵慌忙退下。
一輛高大華美的馬車停在外面,車凳都擺好了。
慕容熙忙不迭向雨桐解釋:
“你乘這輛馬車吧。我是騎馬來的,就在外面護送你回去。”
知道自己甩不開他,雨桐就上了車,關閉車廂門,放下車簾。
車廂裏很寬敞,鋪着繡富貴牡丹圖案的天鵝絨毯,座位都包着軟墊,有個花梨木茶几,擺着茶點瓜果。
馬車行得快且平穩,車簾偶爾會顛簸一下,車窗外高居馬上的慕容熙就慌忙側身,問“有沒有磕碰到?”再罵車伕不小心。
每走一段路程,慕容熙吩咐小憩,讓讓雨桐下車活動會兒,噓寒問暖的,可也基本得不到什麼迴應。
夜間住宿驛館,雨桐也是單獨一間。
偶爾深夜醒來,還能看到慕容熙映上窗格的身影在晃過來晃過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