豐嬤嬤清了清嗓子,神情莊重:
“夫婦之道,參配陰陽,通達神明。信天地之弘義,人倫之大節也……”
雨桐扯扯嘴角,豐嬤嬤這是背《女戒》教導她了。
“敬順之道,婦人之大禮也……”
見豐嬤嬤喋喋不休,慕容熙誇張地伸了個懶腰:
“有點兒困了,改日我們再來聽嬤嬤訓教,可好?”
宸妃眼波盈着笑意,對豐嬤嬤道:
“那就改日吧。我讓你給慕容熙預備的東西,可都準備齊整?”
豐嬤嬤答“早就齊整了”,就讓人拿過來,讓雨桐過目。
有件羽紗面的紫貂絨鶴氅,有血燕、雪蓮、冬蟲夏草等補品,竟然還有兩瓶保胎藥丸。
看到瓶上“保胎”字樣,雨桐像被燙到似的,趕緊縮回了手,臉上熱辣辣的。
誰知看到豐嬤嬤又打開的一個箱籠,雨桐才知這纔是小巫見大巫。
那箱籠裏竟然放着簇新的襁褓六個,小兒衣物紅粉的、青藍的各六套,還有小木劍、小風車等各種各樣的孩童玩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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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熙臉上肌肉直抽。這意圖也太露骨了吧。
宸妃抿了抿脣,道:
“你們年齡都不小了,該知子嗣對皇家的重要性。本宮希望你們早日延續香火,瓜瓞綿綿。”
小夫妻倆紅着臉謝過,慕容熙摸着後腦勺,顯得有些難爲情:
“母妃,去年父皇送您一個暖玉的束腰羅漢牀,您放在庫房也沒用它,倒浪費了。不如送給兒臣如何?”
宸妃瞄兒子一眼,盤起了手上的佛珠,脣角不由向上翹起:
“鮫人珠鳳釵,雀金裘,你都給我叼走了。現在又惦記上暖玉牀了?敢情孃親的好物件兒,都得搶去給你媳婦兒用?”
慕容熙“嘿嘿”訕笑,豐嬤嬤也笑着叨叨說:
“娘娘最疼王爺,王爺想要什麼,娘娘會捨得不給?
“暖玉牀天下只有這一張,觸感柔滑,冬暖夏涼。王爺可別只心疼王妃,也疼疼自個兒,你們一起享用,纔算物盡所用,沒有浪費。”
嬤嬤明敲暗譏,只差揭出慕容熙打地鋪的事了。
小夫妻倆都難爲情地紅了臉,含羞告退。
豐嬤嬤面有不甘,道:
“王爺自小是奴婢看大的,看不得他受絲毫委屈。王妃溫溫柔柔一個人,也不像是刁蠻詭詐的,怎麼就把王爺給挾制得服服帖帖?”
宸妃眉眼彎彎,笑道:
“熙兒是心裏有數的孩子,難得有他喜愛的女子,他自己樂得被人家拿捏,你又心疼個什麼勁兒。”
闔目養了會兒神,宸妃忽然又補了一句:
“雨桐雖出身不高,可我看她容貌才識都不一般。這樣的女子,熙兒能娶到是福分。你也別只顧心疼熙兒,這雨桐,也是可疼的人兒。”
豐嬤嬤瞅着她連連點頭,心裏說:
“難得見娘娘誇讚一個人的,莫非這崔雨桐真有過人之處?”
玄王府。
慕容熙撓了撓鬢髮,瞅着雨桐:
“嗯,那個,今晚我帶你去南翠灣看螢火蟲。那裏有山有水,景緻甚好,螢火蟲特別多。”
雨桐剛從匣子裏取了本賬冊,慢條斯理地翻看着,旁若無人。
“嗯……”
慕容熙訕訕地抓抓耳朵,
“往年這個時候,天氣涼,螢火蟲已經很難見了。今年天熱,到現在還很多。
“一到晚上,天空、地上,蘆葦中,河裏,到處都有亮光閃爍,煞是有趣。雨桐,你在聽我說話嗎?”
雨桐又翻了一頁,眼睛沒離開賬本,淡淡道:
“我沒興趣。你們自己看去吧。”
“什麼叫我們自己?!”
慕容熙扯扯嘴角,輕擰了把雨桐的桃腮,
“只我們二人去,沒有旁人打擾的。真的很有趣,那就這麼說定了?我叫人準備去!”
彷彿是怕雨桐後悔,他着急忙慌地出去了。
院中傳出他的聲音:“申時我和王妃出門去南翠灣,車馬等一應事務都趕緊準備齊整。”
“還有,”
聲音被明顯壓低,可雨桐還是隱約聽見了,
“不要讓洛棲知道。”
慕容熙是怕洛棲知道了難過呢,還是怕洛棲跟着一起去?
只怕洛棲那邊有一百雙眼睛盯着這邊動向,瞞得住纔怪呢。
慕容熙外表放蕩,心思深沉,他怎會看不出這個。
只不過一遇到洛棲的問題,他就矇眼失智,像個木偶被人牽着線擺佈。
果然,慕容熙剛拉着雨桐坐上馬車,“出發”的指令還沒來得及下達,馬車外就傳來洛棲鶯啼般的聲音:
“熙哥哥,洛棲也要去看螢火蟲,您帶洛棲一起去吧?”
慕容熙驚慌瞅一眼雨桐,一步越到車廂外,沉聲道:
“你改天再去,我會讓人給你準備周全。今兒熙哥哥要一心一意陪伴王妃,顧不上照看你。聽話!”
雨桐不想聽二人的糾纏不清,靠在軟墊上,閉目養神。
好一番你來我往的糾纏後,終究是慕容熙做了讓步。
光線一亮,車簾被挑開,慕容熙進來了,洛棲跟在後面,頭和一半兒身子已探進車廂。
“雨桐,洛棲非要跟着去,咱馬車也挺大的,多坐一個人……”
雨桐二話不說,已起身到了車廂口:
“你們去吧,我有點累,就不去了。”
“別!”
慕容熙慌忙拉住雨桐胳膊,轉頭對洛棲道:
“你要堅持去,就另外乘一輛馬車,安排護衛跟着,自己玩兒去吧!”
洛棲楚楚可憐,泫然欲泣:
“你讓我自己去,那我就自己去好了!我就知道,崔姐姐容不下我,熙哥哥遲早會把我當外人的!可能我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吧,怪不得親人都一個一個離開我……”
這番說辭一用就靈。
果然慕容熙面露不忍之色,可瞟一眼雨桐,也沒敢再說什麼,只吩咐總管周全安排洛棲的出行事宜。
“駕!”車伕甩了個清脆的鞭花,駕馭着馬出發了。
可車廂裏的空氣因爲這小插曲,變得沉悶、僵滯了許多。
慕容熙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,想緩和一下氣氛,可雨桐只懶懶的,不怎麼說話,後來索性閉上眼假寐。
她被慕容熙擁到懷裏,用堅實的胸膛給她做倚靠。她竟然在馬車的搖晃中,真的睡着了。
南翠灣就在京城南邊緣,蒼翠山巒低緩,一面環水,水邊蘆葦叢叢,在脈脈斜陽下搖盪,若起伏的波浪。
慕容熙拉着雨桐的手四下散步,看晚霞,看蘆葦,看四下驚飛的白色水鳥,看山上飛流直下的清冷懸泉。
天色漸漸昏沉,侍從燃起篝火,擺上茶臺,將帶來的瓊漿、糕點、瓜果、飯食等都擺上來。
“餓了吧?喫點東西。”
慕容熙親手剝開石榴,紅豔豔的籽兒晶瑩飽滿。他掰出中心最紅的一塊兒,將珍珠般紅豔的籽兒送到雨桐脣邊。
“不好了!王爺!”
有人飛奔而來,“側妃在山上游玩兒,被一羣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了!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