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”一聲，慕容熙手中的石榴墜地，濺出鮮紅的汁液，滿地狼藉。
慕容熙已一躍而起，丟下一句“看好王妃”，就帶着親隨朝山上奔去了。
留下雨桐和幾名侍衛，孤零零地坐在蘆葦邊上。
地上凌亂地散落着石榴籽兒，沾染着灰塵泥土，不復鮮豔，像她和慕容熙之間的關係。
雨桐脣邊泛起苦澀。
從慕容熙本能的第一反應，就可照見他內心的真實。
洛棲，是慕容熙心中不可動搖的存在，也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一根尖刺。
這根刺她拔不掉，也用不着去拔。
因爲，她跟慕容熙隔着血海深仇，永遠也無法消弭。
懾於皇威，她跟慕容熙成爲表面上的夫婦。但遲早有一天，她會尋到機會，離開慕容熙。
此時，已有星星點點的螢火蟲閃亮，在草叢，在水上，一閃一閃的，像草地上開出的美麗光亮的黃花。
天上星星也隱隱出現，夜風初起，帶着陰冷的溼氣，吹得雨桐髮絲紊亂，臉腮生疼。
雨桐將身上披風裹緊了些。
“嗖！”
一聲長長的箭矢破空聲突然響起，一名侍衛中箭，倒在地上。其餘侍衛馬上抽刀，與不知何處衝出的黑衣人拼死搏殺。
兵器相擊聲尖銳刺耳，令人心驚膽戰。
今日他們輕車簡行，帶的人本來就不多。
慕容熙又帶走了一部分，剩下這幾個，根本不敵來勢洶洶的黑衣人，片刻間就被砍倒一片。
雨桐沿着岸邊奔逃，利箭紛紛從身後飛來，有一支擦着她耳邊而過，驚得她心停跳了幾秒。
“你跑不了了！”
前面又衝出來一羣黑衣人，明晃晃的刀握在手上，堵住她的去路，跟追殺者形成包抄之勢。
殺手步步逼近，而雨桐只剩孤身一人，已被逼退到蘆葦邊上。
殺手的腳步聲踏得地面顫動，閃着寒光的刀尖倏地朝她心口刺過來。
雨桐肌膚已感覺到森冷兵刃的寒意，恍然似聽到皮肉遭刺穿的聲音。
她像一攤泥，癱軟下去，失去了知覺。
“身體怎麼這麼痛？”
難忍的痠痛感，刺激她神智迴歸。
張開眼，這才發現自己胳膊與身體被綁得跟糉子似的，吊在崖邊的老樹上，崖下，金烏的白光照耀着閃亮的河水，晃得她一陣眩暈。
樹的另一邊，有個跟她一模一樣被綁的人，從講話聲中，她聽出是洛棲。
“熙哥哥！我不想死！快救我！嗚嗚……”
兩名黑衣人舉着刀，正對準她們頭上的繩索。頭目喝令慕容熙不帶兵器，一人過來談判。
“放了她們！無論要多少銀子本王都答應！”
“哼！太小瞧老子了！”
頭目冷笑，“你在淮南害死老子親人，老子也要讓你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兒！”
他拿刀一指樹：
“這倆女人，一個是你新娶的王妃，一個是你寵愛的側妃，你選一個，老子留她一命。另一個，必須死！說吧，選誰？”
“熙哥哥，救我！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，嗚嗚……”
燃燒的火把光照中，慕容熙的臉一半兒隱在陰影裏，看不出他的神情。
雨桐心裏清楚：慕容熙不可能捨棄洛棲。
雖然他曾信誓旦旦，視自己爲最重要之人。
可在生死關頭，慕容熙絕不會放棄洛棲。最後被捨棄的，一定是自己。
“窸窣……”
秋風吹過，刺骨的寒冷透入肌膚，直入骨髓。雨桐不由自主打了幾個寒噤。
“兩個都得活！”
慕容熙咬牙切齒，“放了她們，本王可以聽憑你們處置！”
頭目手中的刀握緊了：
“慕容熙，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！快點選，不然，老子兩個一起殺！”
“敢動她們，本王保證你們還有你們家族，一個都逃不了！”
慕容熙往前走了一步，
“要報仇，衝本王來，本王保證絕不反抗。放了這兩個女人！”
頭目不耐煩了，喝道：
“走到這一步了，老子就沒打算再活！說：讓哪個女子死？”
他用刀尖分別指向洛棲、雨桐：
“這個，還是那個？老子數五個數：五！”
“本王說過：要她們兩個都活！”慕容熙咆哮。
匪徒不理睬他的話：
“四！”“三！”“二！”
慕容熙拳頭攥得骨節發響，臉上因驚懼而扭曲，光影在他臉上閃爍，他猩紅的眼眸像羅剎般。
“不準碰她們！”
他瘋了般往樹這邊衝，與此同時，頭目的“一”已數出，兩個黑衣人的刀同時掠過。
繩斷，人落。
“雨桐——”
慕容熙驚呼，也顧不得去追黑衣人，像箭一般衝到崖邊，不管不顧跳了下去。
這山崖並不高，下面的南翠河水勢也不大，倘若會游水，是要不了人命的。
但雨桐和洛棲手臂都被綁着，傍晚的水又寒涼，危險卻是極大。
慕容熙落入河中，濺起的水花模糊了他的眼。
他用手抹去眼上的水，一眼看到洛棲就在他右手處，忙游過去，一把拉住她手臂，東張西望地在河上尋找雨桐。
“熙哥哥，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，你會救我的！嗚嗚，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！”
慕容熙沒聽到她說什麼，眼睛漫過河面，瞅到前方不遠處有人在水中浮沉，從衣服看應是雨桐。
他立刻游過去，可還拖着死死摟住他腰的洛棲，游水極慢。
“雨桐！堅持下，我馬上就去救你！”
他趕緊拖着洛棲往岸邊去。
冰冷的水，像鋼針般扎着雨桐的肌膚。
她的手無法划水，只能靠幼時學的游泳技巧，勉強仰靠在水面。
目光觸到洛棲向她投來得意又譏諷的眼神，她身體一僵，嗆進去幾口冰冷的水。
喉頭，腹中，心裏，都火辣辣地疼痛，她劇烈地咳嗽着。
其實她早就不抱希望的，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呢？
山風吹來，一層層波浪捲過來，她接連打了好幾個寒戰。
 |
 |
 |
也罷，熄滅心中這最後的一點螢火吧。
“雨桐！我過來了！你別怕！”
慕容熙焦急的聲音隨波浪傳導過來。
雨桐悽然一笑，沉入了水底……
水面上傳出歇斯底里的呼喊聲，隨後燈籠、火把把河水、天空映得火紅，小船鋪滿河面打撈。
再過會兒，禁軍漫山遍野、滿城封鎖，挨家挨戶搜尋劫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