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桐讓侍女奉茶過來,豐嬤嬤臉上帶着和善的笑,說:
“宸妃娘娘不放心,讓奴婢過來看看,王爺跟王妃日子過得可和睦,缺什麼想要什麼,儘管開口就是。”
二人趕緊謝過宸妃娘娘,說並不缺什麼。
豐嬤嬤的目光落在訕笑着的慕容熙臉上,問道:
“昨夜,王爺可曾受了寒涼?”
慕容熙笑容頓時凝固,嘴角抽搐幾下,
“不曾,嬤嬤放心。”
不用說,昨夜的事被宸妃娘娘知道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豐嬤嬤點點頭,笑眯眯地拉住雨桐的手:
“娘娘說,你進了王府,就是當家主母,執掌王府的中饋。這後宅的事,統統由你做主處理。王爺若欺你,就到宮裏找娘娘,她給你出氣。”
雨桐忙羞慚俯身:
“雨桐多謝娘娘厚愛。”
慕容熙扯着嘴角笑道:
“母妃何其偏心,我怎會欺負她。”
豐嬤嬤在洞房裏轉了一圈,讓更換了一個更鮮豔點的掛屏,撤去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擺件。
看見拔步牀上摞得高高的錦被,豐嬤嬤批評說:
“天氣也不算涼,蓋得太多太厚,反而唔了氣,對身體不好。”
於是吩咐人將多餘的被褥抱出去,叮囑他們早些休息,就告辭出去了。
慕容熙看着空空如也的地毯,神情悲傷卻內心狂喜:豐嬤嬤怎麼就這麼知趣呢?
他一臉無辜地看向雨桐:
“反正也不算太冷,沒被褥我也能睡。”
說着就作勢往地上躺。
“你睡在牀鋪外面吧。”
雨桐清楚,玄王府肯定有宸妃娘娘的耳目。昨夜讓人家兒子受涼的事,人家很委婉地提點一下,不能再有出格舉動了。
她擠在裏面,給慕容熙讓出了大半張牀。
慕容熙心花怒放,小心翼翼地睡到了外邊,心裏說:
“半夜睡着的時候,‘不小心’碰到她,也不算違規吧。”
他一動不動,呼吸平穩,就像入夢了似的。
其實他毫無睡意,本該輾轉反側的,但不敢動,怕驚擾到雨桐。
連綿不絕的更漏聲,從庭院花外傳進來。
不知不覺,已是深夜。
慕容熙翻了個身,正看到雨桐精緻的小臉兒,美得像一幅畫似的,惹人憐愛。
“崔雨桐,我的心尖尖兒,你終於是我的王妃了。”
慕容熙暗暗說,鼻腔有些酸澀。
他在父皇御書房外跪了三天,堅定違抗娶藍萱兒的旨意,寧肯得罪當朝首輔,總算給雨桐爭來一個正妃身份。
他伸手,想替雨桐整理散在臉上的碎髮,忽聽雨桐低低地怒斥:“住手!”
慕容熙的手猛然頓住,瞅着雨桐,卻見她閉着眼睛,哭喊一聲:
“爹!兄長!孃親——”
淚水從她眼角滑落,慕容熙知道她是做噩夢了,趕緊輕拍她的背:
“雨桐,別怕!有我在呢!”
雨桐張開眼,長長的鴉羽般的睫毛,沾着小水珠,微微顫動。
“夢見什麼了?”
慕容熙溫柔替她擦淚,“誰敢欺負你,本王就把他剁成肉泥!你不用怕!”
雨桐夢見的,是她父兄被斬首、孃親懸樑自縊的悲慘場景。
造成這一切的,正是枕邊人的親生父親!
若知道自己是叛臣之女,慕容熙一定就變了面孔,冷酷無情地對待她了吧。
雨桐眼眸溼潤,瞅了慕容熙幾瞬,將他的手推開,什麼話也沒說,翻身對着牆,將後背對着他。
“雨桐,”
慕容熙溫潤的聲音傳過來,
“明天早晨得去給母妃問安,晚上咱們早些用膳,我陪你去看螢火蟲吧?聽說,城南河邊有好多螢火蟲,飛來飛去,可好看了!”
“唔。”
這是雨桐含糊不明的應答。
宸妃特意出了佛院,在自己宮裏等着一對兒新人過來。
慕容熙新婚夜發生的那些小插曲兒,早傳到宸妃耳中了。
她對豐嬤嬤笑道:
“看來,咱們熙兒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呀。敢情人家崔姑娘沒看上他。”
豐嬤嬤抿抿脣,一臉忿忿不平:
“熙兒皇室貴胄,芝蘭玉樹似的,全天下誰有資本瞧不上咱?!
“奴婢看那崔姑娘,是身在福中不知福!一會兒來了,娘娘可得好好敲打敲打她。”
不多時,小夫妻到了宮苑,規規矩矩地跪下,向宸妃施禮問安。
宸妃對慕容熙道:
“你起來,先到外面逛逛去,母妃有話要交待雨桐一二。”
慕容熙起身,瞥一眼跪着的雨桐,朝宸妃嘻笑着,一只手已把雨桐拉起來:
“母妃肯定有很多話說,讓她坐下慢慢聊。”
豐嬤嬤瞠目,嘴角下意識抽了抽。
宸妃拿帕子輕按脣角,掩住笑意,視線從小夫妻臉上掃過,道:
“聽聞你們花燭之夜,鬧了些不愉快?熙兒還被關在洞房外,受了一夜風寒?”
雨桐手指一僵,卻見慕容熙撓着鬢髮解釋開了:
“母妃有所誤會。那夜洛棲生病,兒臣去照看了會兒,回房時晚了,怕吵醒雨桐,就自個兒在外面轉悠,何曾受風寒?”
豐嬤嬤胳膊肘可向來往內拐的,聽不下去了:
“王爺不曾回房,王妃就該多等會兒,哪能就自己先歇着了?這成何體統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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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熙神情緊張,往雨桐臉上睃一下,唯恐她吃了這話不舒服,自己依舊辯解道:
“雨桐原本要等我回來的,是我硬逼着讓她先歇息,沒想到倒讓她招了錯處。嬤嬤的教訓,該我領受的。”
宸妃眯了眯眼,又拿手帕按按上勾的脣角。
“王爺!”
豐嬤嬤算是看出來了,有慕容熙在,她們就別想成事兒,得把慕容熙支出去,
“您先外頭逛逛去,娘娘要跟王妃說說話。”
她不往外攆倒還好,這一攆,慕容熙一屁股坐雨桐身邊去了。
“我好久沒陪母妃了,就跟雨桐一起聆聽母妃教誨吧。”
宸妃跟豐嬤嬤對視一眼,有句話在她們眼眸間飄過:
“花喜鵲,尾巴長,娶了媳婦忘了娘。”
瞧瞧慕容熙,把媳婦兒護得嚴絲合縫的,就這麼小心。當孃的是老虎,能喫掉他媳婦不成?
“母妃,不知您有何見教?”慕容熙嬉皮笑臉。
宸妃嗔一眼這個沒出息的兒子,斂容道:
“只是希望你們松蘿共倚,鳳凰于飛。怕你們少不更事,不懂夫妻之道,惹出矛盾,讓人笑話。得多聽聽長輩教誨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