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長神情堅定,稱自己道行深厚,絕無算錯可能。
親屬們面面相覷,都起了疑心。
侯府婆媳、夫婦不合,還曾鬧到官府去,崔雨桐必定因此怨恨婆母。
那麼暗下巫蠱之事,十有八九是就是她做的。
親戚們商量一番,有人就說道:
“空口無憑,道長有沒有算錯,去侄媳婦院裏查查,不就清楚了?”
於是曹嬤嬤帶着僕婢,後面跟着一大幫親戚,急洶洶衝到玉裕閣正屋,翻箱倒櫃地搜找起來。
結果把屋子翻了個底兒朝天,原本一塵不染的房間跟遭賊了似的,可卻並未找到什麼壓勝之物。
曹嬤嬤額頭直冒汗,又帶人翻了院裏所有地方,連一片落葉都翻過來瞧仔細,依舊毫無所獲。
她滿臉的不可思議,渾濁的眼珠兒盛着空洞和疑惑,轉了好幾圈,。
就聽雨桐清悅的聲音響起:
“道長,我院裏明明沒有什麼髒東西,道長爲何如此堅持?!莫非是受了什麼人的誤導?或者道長推算錯了方位?”
道士合掌,嘴脣快速抖動,眼皮兒翻了又翻,終於又指了另外兩個方位:
“不在這裏,便在那邊!”
衆人循着他指的方位再次翻找,還不停擴大搜尋範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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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這兒!”
一僕役在曹嬤嬤牀底的隔板上,摸出一個插滿針的小木人。
木人身上寫的生辰八字,正是杜氏的。
雨桐疾言厲色,指着曹嬤嬤罵道:
“惡奴!你是我婆母的陪嫁,婆母視你爲姐妹,厚待於你!莫不是婆母哪件事對付不住你,就讓你對她起下歹念?!”
“奴婢沒有害太太!冤枉啊!天地可鑑,奴婢絕無加害太太之心哪!”
雨桐冷笑:
“衆目睽睽都可見證,這小人是從你牀下搜出來的!鐵證如山,由不得你狡辯!”
衆親戚紛紛指着曹嬤嬤,“刁奴”、“虔婆”的痛罵,催促雨桐重重處治她。
“拉出去,重打四十板,逐出侯府!”
“少奶奶饒命!”
曹嬤嬤癱軟地上,磕頭求饒,
“奴婢身子正病着,這四十板暫且記下,等身子稍好些再打吧?求少奶奶,奴婢這副病體,四十板就要了奴婢的命了!”
不就是緩兵之計,想等杜氏救嗎?
崔雨桐絕不給她喘息機會。
“曹嬤嬤,你若是害我性命,我尚可念你一把年紀,予以寬縱。可是,你竟敢對我婆母下毒手。我若寬宥,豈不是對婆母的不孝?!來人!”
曹嬤嬤嚇得哭嚎,突然衝向房裏的杜氏:
“太太,奴婢知道錯了!您快醒醒,念在奴婢服侍多年的份兒上,從輕發落奴婢吧!”
杜氏臉部微轉,似有清醒的跡象。
雨桐即刻喝令:
“拉出去,馬上動手給我打!”
曹嬤嬤剛哀嚎着被家丁拖走,杜氏就睜開了眼睛,虛弱地問道:
“發生什麼事了?怎麼我隱約聽到曹嬤嬤在哭喊?”
衆人以爲是焚燒了小人,所以杜氏醒來了,都不勝欣喜,告知了她得病緣由。
“到底主僕一場,她又有把年紀,只怕打板子會要了她的命,就饒她這一遭吧!”
杜氏心軟,親屬們卻氣憤地勸阻說,應讓這刁奴惡有惡報。
杜氏有苦難言,待親屬都散去,四十板早已打過。僕役將半死不活的曹嬤嬤擡出侯府,送還其家。
“小姐!”
整理房間時,金盞低聲問雨桐,
“你怎麼知道,文昌往您房間裏放了那髒東西?”
“瞎猜的。”
文昌對這裏很生疏,可卻在房裏到處玩兒,鑽來鑽去很反常,引起了她的警覺。
杜氏母子狗急跳牆倒罷了,可利用小孩子實施陰謀,還真是令人瞠目。
必是趙鶯兒急着上位,杜氏母子想給自己安個罪名,準備休妻了。
可惜,搬起石頭砸自己腳,先斷掉杜氏一只臂膀再說。
“真是個蠢東西!沒揪住崔雨桐罪證,反而被人家收拾了!”
趙鶯兒撇撇塗滿口脂的紅脣,邊照着菱花,邊問:
“玉裕閣那人,整日都做些什麼?”
她的心腹丫頭不在,外邊有個小丫頭見問,就回答道:
“您問少奶奶呀。她有時在院裏,有時出去照看生意。”
“少奶奶可會做生意了,當年侯府光景不好,欠了朝廷好多錢,少奶奶進門時,帶了上百萬的嫁妝,填補窟窿,置辦了好多產業,咱侯府才興旺起來的。”
鶯兒臉登時陰沉下來:
“照你這麼說,崔雨桐還成了侯府的恩人了?!”
那丫頭點頭正要應是,臉上捱了重重一巴掌,慌忙跪下求饒。
“踐婢,竟敢編排侯府不堪,給那踐人臉上貼金!若無侯府的權勢依仗,那低踐的商戶女定然寸步難行!”
丫頭捂着臉流淚,鶯兒心頭反而激起了鬥志,見貼身婢女司琴等人回來,就一起去了玉裕閣。
看到崔雨桐坐在花廳裏看賬本,趙鶯兒走過去,撫着微隆的小腹,像只高傲的孔雀:
“我又有了侯府的血脈,婆母和夫君都高興得緊呢!這次,我希望是個女兒,這樣,夫君就能兒女雙全了。”
見雨桐根本就不理睬她,鶯兒湊到她跟前,加大了音量:
“我這一雙兒女,將來可是要繼承侯府全部產業的。
“夫君說了,一輩子都不會碰你。你呀,就跟侯府的傭人沒差別,白白給侯府出力賺錢罷了。”
崔雨桐手指僵了下,心像被人攥緊,血液迸出般的疼。
不爲別的,就爲自己曾踩過的坑。
趙鶯兒見雨桐有動容,以爲她被自己的話戳痛,得意得高挑起眉稍:
“唉,你只是個擺設,白白佔着主母位子,有什麼意義呢?”
雨桐目光從賬本上移開,擡頭含笑看着她:
“意義大着呢!比方說,我可以讓你一輩子都無法上位,可以打罵、發賣你,可以讓你生的兒女全是庶出。還有,”
她抿嘴一樂,
“若夫君故去,遺產只能由我這正妻繼承,沒你這小妾一文錢的份兒。你可聽明白了?”
“你!”
趙鶯兒指着雨桐,“你敢詛咒夫君?”
雨桐眉眼輕彎帶着笑意,故作驚訝道:
“不是你先提到的‘繼承’?你說你一雙兒女,將來要繼承侯府全部產業。明明是你詛咒姜世宗的呀!”
鶯兒臉白了白,一時語塞。
雨桐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膝上的賬本上,輕飄飄吐出一句話:
“想繼承,一得盼着你夫君死,二者,還得侯府有產業纔行。”
趙鶯兒氣得緊攥拳頭,看到崔雨桐在翻賬本,譏誚道:
“瞧瞧,你也就配給侯府當牛馬,賺了錢,給我們的孩子享用。”
“一個女子,不得夫君疼愛,活到這份兒上可真是悲哀。我要是你,早自請下堂去庵堂當姑子了!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