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廢物!”
姜世宗罵走隨從,像困獸般房裏走來走去,又不停催促杜氏去籌錢。
“二十萬兩銀子!”
杜氏像被踩住尾巴的貓,差點跳起來,
“你讓我上哪兒湊去?!剛籌集起城東那塊兒地的尾款,侯府賬面上已經沒多少銀子了!”
她重重地捶着桌子,恨恨地罵着劫匪。眼皮突然一挑,眸泛精光:
“崔雨桐定然是有銀子的!
“只可惜,她跟咱們鬧得這麼僵,樂得看鶯兒和文昌倒黴,肯定不肯出錢。”
姜世宗咬牙道:
“她既佔着侯府少奶奶的位子,侯府出事,她就不該置身事外!
“我不想低三下四說話,母親去找她要吧。她若仍不肯出錢,就以不敬長輩之名,立馬休了她!”
杜氏想想也沒別的法子,就又去找雨桐。
假意關心雨桐有無受到驚嚇後,杜氏嘆了口氣,將話題轉到二十萬兩贖金上。
“雨桐啊,侯府實在是拿不出這筆錢了,你向來是最懂事最明理又最孝順的,且把家裏雞毛零碎的不愉快丟一邊,先解決正事兒,你說對不對?”
“太太糊塗了不成?”
雨桐一口回絕,
“家中所有產業,我都悉數交給太太了。店鋪、內宅都是太太和鶯兒在打理。如今要交贖金,也該是公中出錢,怎麼反而找我要了?”
杜氏就說了侯府的難處,讓她到孃家借錢週轉。
雨桐不鹹不淡道:
“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。我出閣三年,一心撲在侯府,從沒孝敬過自己高堂。
“現在有求於他們了纔回去,我可厚不下那臉皮!”
杜氏本就沒抱太大希望,聽了雨桐譏諷的話,憋了一肚子氣,沉了臉道:
“你到底坐着侯府主母的位置,享受少奶奶的尊崇。侯府下人哪個敢不遵你這主母?如今侯府遇到麻煩,你怎能袖手旁觀?!”
“雖說你們夫妻不睦,可一個巴掌拍不響,誰都有責任對不對?你若在緊急關頭伸手幫世宗一把,他會不記着你的好?
“鶯兒不過是一個妾室,並未動搖你的主母身份,大戶人家妻妾成羣的比比皆是,當主母的怎可善妒?”
“此番你若讓世宗寒心,他休你回家,崔家宗族都得因你蒙羞。你是聰明人,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。”
雨桐怎會聽不出杜氏的威脅,反問道:
“太太,此番山匪若扣下我,這二十萬兩的贖金,是崔家出呢,還是侯府出?”
一句話,把杜氏堵住了。她僵了會兒,訕訕道:
“照理來說,是該侯府出的。可城東那塊兒地把資金都佔用了,情況又這樣危急,親家翁定會眼都不眨,出錢救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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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桐笑道:
“這不得了?侯府沒錢,讓我親爹孃出贖金。現在趙鶯兒落難,不該是她親爹孃出錢撈人?太太在我這裏糾纏什麼?”
“太太若因此休我,那就請族老們過來評評理,看這贖金到底該哪家來出!”
杜氏找不出雨桐話中的毛病,也怕鬧起來不好看,只得先回去,把雨桐的話跟世宗說了,讓他找老丈人想想辦法。
姜世宗面露難色道:
“鶯兒只說她父親是太子太師大人,可我從未見過岳丈,如何找他想辦法?!”
“實在不行,就把鋪子賣幾間,先把人贖回來要緊。
“有城東那塊兒地在,如今一天一個價漲着升值,以後銀子還不是嘩嘩往家流?”
杜氏萬般無奈,只得忍痛讓杜賢又賣了些產業,湊夠錢將鶯兒母子贖回來。
趙鶯兒回來,解釋說她日夜都跟文昌在一起,山匪並未有逾矩之事。
可到底是在匪窩裏呆了三天,終是一根刺紮在姜世宗心裏,拔不出來。
被迫賣掉了幾個旺鋪,杜氏的心像被摘走了一塊兒,肉疼得難受。
遇匪一事真相如何,她百思不得其解。
本來想設計除掉崔雨桐,誰知偷雞不成蝕把米。崔雨桐的運氣也太好了吧?
聽說崔雨桐在雁回巷又開了家胭脂樓分店,這兩天正在試營業。
每天排隊的人從店裏排到外面半條街,比較搶手的貨品,還得提前兩個月預訂。
這叫飢餓營銷,杜氏以前聽崔雨桐跟她講過。
說是拿出少量的貨,製造稀缺感。顧客就覺得產品貴重,愈發心心念念,願意出錢購買。
“心眼子這麼多。”
姜世宗聽杜氏講起這個,不屑地說,“怪不得都叫他們間商,真是摸透了人心。”
杜氏想起與西域客商生意的血賠,長嘆口氣:
“這個是你讀書讀不來的東西。做生意確實得憑本事。
“崔雨桐眼光好,做生意殺伐果決,總是佔盡先機。不愧是商賈家裏耳濡目染出來的,精明得很。”
“可惜……”
杜氏沒有說下去,姜世宗明白她未曾出脣的話。
他攥緊拳,又鬆開,有種什麼東西要失去的感覺。
雁回巷。
胭脂樓外批紅掛綢,鮮花盛放。婦人們抱着搶購到的促銷妝品,滿臉喜色地交流着。
雨桐笑眯眯地在胭脂樓外望着,看新店已步入正軌,輕舒了口氣。
“給點喫的吧?我太餓了!”
雨桐循聲望去,見有個衣衫襤褸的男童,伸着手向路人討喫的。
她趕緊拿了塊兒糕點,遞給小男孩。
豈料男童瞅着她,猝不及防褪下她腕上翡翠鐲,撒腿就跑。
“小賊!”
金盞銀緞立刻喊打喊殺地追過去。
“算了,不要了!”
雨桐喊不住她倆,只得跟過去,追入了一條窄巷。
頭天夜裏剛下了點雨,雨桐不慎踩到低窪的溼滑處,一個趔趄重重跌出去,連帶前面她撞到的人,一起仆倒在地上。
她的脣觸到了什麼,溫軟如絲帛,馨香如瓊漿。
掀開鴉羽,一對兒悅目的鳳眸撞入她視線:雙瞳剪水,清雋如玉,如雲中月般。
突然她覺得有些眼熟,還未反應過來,溫潤慵懶的聲音,已在她耳畔響起:
“崔姑娘這是……喫本王豆腐?”
霎時醒悟過來,眼前浮現在宮裏楸樹上被慕容熙輕薄的情形,崔雨桐臉上像燒雲似的,慌忙從地上爬起來,躬身施禮。
“王爺恕罪,妾身不慎滑倒,並非有意冒犯。”
慕容熙撲撲身上灰塵,掂起一側袍角,那上面沾染了些溼泥。他拎着給雨桐看:
“衣服這裏弄髒了。你說,怎麼辦?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