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縷暖意悄然涌上心頭。
原來夜將軍並沒有離開,而是留在這兒等着,護送她回京。
夜色深沉,星光點點,夜將軍的身影如山嶽般堅實,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溫暖。
夜風吹過院牆,停下時撒落枯葉和砂礫,沙啦啦響作一片。
透過監牢鐵窗,可見一小塊兒暗藍的天空和幾顆微弱的星辰,彷彿在訴說着無盡的蒼涼與希望。
這是崔雨桐在監牢中度過的又一個不眠之夜。
天空呈現異兆之事,她在牢中也聽說了。看來阿興做得不錯。
只是她拿不準,此事有沒有傳遞到宮裏,皇帝會不會就此事做出反應。
還有馨寧,這個向來怯懦不問世事的女子,願不願爲自己的事違背性子,去求她的祖父。
似乎有微弱的紅光搖晃了下。
不是錯覺,那紅光越來越明亮,光區範圍也從南牆逐漸擴大,映照出監牢內斑駁的石壁。
崔雨桐心中一動,難道是宮中有了動靜?
她攥了攥拳,眼中閃過一絲期盼,卻又迅速被憂慮所取代。
來人是四個禁婆,其中二人手中提着燈籠,舉到雨桐臉前仔細察看了一番,沙啞的聲音傳出來:
“崔雨桐,已驗明正身。”
當中一個婆子冷聲宣佈道:
“崔雨桐,你因謀害人命被判絞刑。奉京兆尹大人之命,現在對你執行。”
崔雨桐大驚,顫抖着聲音質問道:
“死囚執行刑罰,依律都在正午時分。你們爲何要選擇在夤夜?”
婆子冷笑一聲,語氣森然:
“上頭有令,特事特辦。你殺人害命也已招供,縱然熬到明天正午,也是一個死。”
話音未落,鐵鎖聲響,崔雨桐被粗魯地拖出牢房,心中絕望與不甘交織,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她猜測這一切或許與那異兆有關。
會不會是京兆尹和杜氏他們怕夜長夢多,所以迫不及待殺人滅口?
繩索已套上脖頸,崔雨桐死死往外拽着繩索,掙扎着道:
“玄王爺已帶信兒給我,說明日親自來接我出去。若我已死,他必定不會放過你等。”
生死關頭,只有藉助慕容熙的威名,能拖延一時算一時了。
那幾個婆子面面相覷,猶豫片刻後,其中一人不屑搖頭:
“她是安定侯府一個不受待見的主母,哪裏能跟玄王爺扯上關係?定是胡說八道,拿玄王爺的名號來詐咱們的。”
“就是。”
另一個婆子也反應過來,
“就算真的追究,那也是咱府尹大人下的命令,哪裏能追究到咱們頭上呢?”
一個婆子打了個呵欠,不耐煩地揮了揮手:
“別跟她廢話了,趕緊動手!了結了此事交差。這大半夜的,咱們也回去困個覺去!”
幾個禁婆不再猶豫,迅速收緊繩索。
崔雨桐呼吸困難,眼前一片漆黑,意識逐漸模糊。
就在此時,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洪亮的聲音高喊道:
“傳陛下旨意:自即刻起,由大理寺卿慕容大人徹查冤獄!
“所有死囚犯都暫緩執行。凡有冤情者,可訴至慕容大人處,任何人不得阻擾,否則,以抗旨論處!”
那四個婆子頓時面如土色,手一鬆,繩索滑落。
崔雨桐大口大口喘着粗氣,淚水與汗水交織,劫後餘生的喜悅涌上心頭。
這次的孤注一擲,她做對了!
原來天魏帝收到孔太傅的回信兒,急召大理寺卿進宮,命他連夜徹查冤獄和科舉選士舞弊一事。
崔雨桐高聲呼冤,案子迅速移交大理寺。
慕容羽宸審視案卷,發現諸多疑點,就邀了京兆尹複審,他則坐在旁邊聽審。
那京兆尹額上冷汗涔涔,心裏忐忑,知事情不妙,卻也只能硬着頭皮應對。
崔雨桐和金盞被帶上堂,杜氏等人亦被傳喚,只不過全然沒有了上次的囂張氣勢,而是面色蒼白,眼神閃爍。
京兆尹重新開審,傳雜貨鋪掌櫃上堂。
那掌櫃言之鑿鑿,指認金盞從他店裏購買了桐油。
金盞依舊不認,京兆尹就拍了驚堂木,喝道:
“你這刁奴,我京兆府是什麼地方,豈容你抵賴,藐視律法?”
說着就命衙役動刑。
一直淡然聽審的慕容羽宸,此時平和地開口了:
“京兆尹,我觀這丫鬟手指和頭上都有傷,不宜再動刑。”
“不如這樣:就罰她再搬一桶桐油,從店鋪送到這京兆府,也算懲罰她了,如何?”
京兆尹哪裏敢說什麼,連連點頭表示同意。
“那,所有涉案人都一起跟過去,瞧瞧熱鬧吧。”
慕容羽宸和京兆尹走在前面,杜氏等人面面相覷,也只得狐疑跟在後面,去了賣桐油的那個雜貨鋪。
店鋪夥計覺得進來這羣顧客有點奇怪,狐疑地打量他們,可還是上前招呼,問他們想買些什麼。
聽說要買桐油,一個夥計恍悟似的連連點頭,以爲官府要修繕房舍,因此這倆穿官服的大人親自來買材料了。
他走得飛快,將這幫人帶到放置桐油的地方。
“諾,都在這兒了!請問,你們需要多少?”
確認店鋪裏只有這一款桐油,慕容羽宸脣邊泛起若有若無的笑意:
“金盞,去搬一桶送到京兆府,可免除你的刑罰。”
衆人都跟見鬼了似的,瞅瞅油桶,再看看弱柳扶風的小丫頭金盞,眼中流露出同情來。
原來那油桶都似家用水桶的體積,加上裏面裝的桐油,至少有三四十斤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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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盞用了喫奶的勁兒去提,結果用力過猛,身子一歪,連人帶油桶栽倒在地,油桶咕嚕嚕滾了好遠。
慕容羽宸眼眸似笑非笑,問京兆尹:
“確定是這丫頭來買的桐油嗎?”
京兆尹神情僵硬,裝作恍然醒悟的樣子,吩咐人將掌櫃帶過來,質問道:
“你說是金盞這丫頭從你店裏買了桐油,是這一種桶裝嗎?!”
掌櫃支支吾吾,目光遊移,囁嚅着道:
“我也記不清楚了,大概……應該……“
京兆尹惱怒杜氏事做得不嚴密,致使自己被動,卻也只能強壓火氣,冷聲斥責道:
“你在公堂上言之鑿鑿,如今卻又說記不清。這是人命官司,失之毫釐就差以千里,你怎能胡亂指認?!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