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熙神情真摯,眼眸清澈,好像所言真的是出自肺腑。
可他京城少女心頭的硃砂痣慕容熙,身邊少不了各種花兒草兒撲向他。
等厭棄了自己,難保他不會流連別的花叢,到時候的背叛,同樣也是真心實意的。
想到此,崔雨桐神情堅定,搖了搖頭:
“王爺,雨桐能看清自己的身份,絕不願高攀王爺。天魏朝之世俗,也絕容不下你我離經叛道。
“王爺是尊貴的皇子,無人敢觸動。可雨桐如草芥般微踐,經不起狂風摧折。
“既然早晚都得殊途,何必悖逆而行?”
“恕雨桐愧對王爺錯愛,惟願王爺娶世家貴女,舉案齊眉。雨桐還有事要做,告退了。”
她欠身施了個萬福禮,轉頭離開時,被慕容熙一把抓住了肩頭。
“你做什麼?!”
慕容熙的手像鐵鉗般,聲音冷厲:
“你說我做什麼?我有什麼不敢做?!有什麼做不了?!你逃得出我手心嗎?”
“我勸你好好掂量掂量!說:你願意給我機會慢慢認識我!不然,我……”
看他圖窮匕見的樣子,崔雨桐嚇得三魂盡丟。
這個玉面閻羅無惡不作,再不屈服,就被他掐死了。
“我願意……”
崔雨桐心裏的天空陰暗無邊,只怕慕容熙的糾纏不會輕易停止,若他沒完沒了,可如何應對。
“這可是你說的!君子重諾,不能反悔!”
“君子”一詞從慕容熙口中說出,他不覺得可笑嗎?
雨桐被抓握的肩臂獲釋了,她抽着冷氣,下意識輕揉着。
“是不是我握疼你了?”
慕容熙注意到她這個動作,眸中漫起疼惜、懊悔之色,
“是我急躁了。對不起,都怪我,我馬上傳御醫給你看看……”
雨桐趕緊說沒受傷,若驚惶小鳥般落荒而逃。
慕容熙想追過去,又怕嚇到她,遲疑間,雨桐已不見了蹤影。
“唉!”
慕容熙嘆息,他還沒來得及說:明日他要護送昭華公主回鄉祭祖,此去得一個多月,不能見到雨桐了。
上次離別,他抓心撓肝地思念雨桐,魂裏夢裏全是這個纖弱又堅強的身影。
他本想問問雨桐,多日不見,有沒有那麼片刻時間想起過他。
可看現在情形,雨桐只顧忙生意,自己在她眼裏就如同廢棄的邊角料,不值一顧。
這個小傻瓜怎麼不算一下,只須嫁給他,玄王府那麼多財富不都賺到手了?
“王爺!”
凌千禾走過來,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,眼裏流淌出關切:
“您得了什麼病?好端端的,怎麼突然就病了?郎中怎麼說?”
“聒噪!”
慕容熙沒好氣地丟給他一句,徑自離開,兩腿卻有氣無力,像拉不動似的。
突然,他腳步頓住:
“你進去打賞。那老郎中瞧病瞧得不錯,藥方開得也好。”
“哎。”
凌千禾瞅着慕容熙的背影,心說:
“到底哪裏不對勁兒吶?”
“一個民間郎中,能比御醫瞧得好?!既然藥方開得好,怎麼不見王爺拿藥?瞧得好,王爺怎麼龍精虎猛地進醫館,無精打采地出來?”
“管他呢,爺讓打賞,就去打賞吧。”
“大喜大喜!少爺授官了!正四品的郡守大人!”
安定侯府上下奔走相告,欣喜若狂。
杜氏一改往日的吝嗇,拿出壓箱底的銀子,給闔府上下都發了賞錢,府裏也懸紅燈貼紅聯掛彩綢,一團喜慶。
奔波這麼久,姜世宗授官的事,總算是塵埃落定,杜氏一家懸着的心終於落地。
此番得官,有賴於太子太師蘇大人的暗中授意和疏通,侯府也必須得有所表示。
將趙鶯兒扶正一事,就正式擺到了桌面上。
“休妻的話,崔雨桐必定會堂而皇之帶走所有嫁妝。那樣,不管是財產還是名聲,對侯府都是巨大損失。”
杜氏跟姜世宗商議着,“還是得想個萬全之策纔行。”
二人心照不宣,都知這萬全之策的含義:讓崔雨桐消失。
“此事非同小可,咱們慢慢謀算謀算。”
趙鶯兒知自己很快就要晉升爲主母,得意得眉眼高挑,走路都傲慢地揚着下巴。
她在回主院時,文昌突然從旁邊甬道里衝出,徑自撞到她身上。
“哎唷!”
文昌這下撞得太猛,趙鶯兒下意識護着隆起的小腹,往後“蹬蹬”退了幾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,驚恐地捂着肚子,臉色蒼白。
旁邊嬤嬤慌忙俯身去扶,還教導發愣的文昌道:
“我的小少爺!以後在院兒裏跑,可千萬不能再衝撞到趙姨奶奶了。姨奶奶腹中有小世子,那可是侯府將來的主子,寶貝着哪!”
文昌瞪大了眼睛,瞅瞅趙鶯兒,又看看嬤嬤,一臉茫然不解。
趙鶯兒緩過勁兒來,摸摸文昌的腦袋,交待他聽先生的話好好讀書,就回院兒去了。
姜文昌眨巴着眼兒,問跟着照料他的嬤嬤:
“世子是什麼東西啊?”
嬤嬤笑了,賣弄着自己的學問:
“世子啊,就是將來要繼承侯府爵位的小主人。將來長大了,這全府的僕婢都得聽他調遣,全府的好東西,都得緊着他用哪!”
“那……”
姜文昌問出了心中疑惑,
“府裏好喫的東西,都得緊着他喫,他不要了,才輪得到我,是嗎?”
嬤嬤被問得愣了會兒,隨即笑道:
“小少爺真聰明!這府裏的任何好東西,全都屬於世子的。不過,小少爺是世子的親哥哥,世子將來不會虧待少爺的。”
姜文昌眸底佈滿忿恨,又問嬤嬤:
“我也是爹孃的兒子,爹孃爲什麼不讓我做世子?”
這問題可把嬤嬤難住了,她不知該如何跟這個小孩子講清楚。
於是她哄騙着敷衍道:
“弟弟更小更可愛,所以你爹孃就多疼他一點兒,讓他做世子了。”
嬤嬤沒注意到文昌眸底愈發濃重的陰霾,又絮叨着教導他勤奮攻讀,將來像他爹一般有出息,金榜題名。
姜文昌捂住耳朵,臉上寫滿不耐煩和憤怒:
“我弟弟不也沒讀書嗎?!爲什麼他一出生就是世子,什麼好東西都是他的!我爲什麼得讀那煩人的千字文!”
姜文昌一臉不甘,狠狠朝地上石子踢過去,石子叮叮噹噹跳躍着飛出了很遠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