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王慕容熙因穿裕豐錦繡坊的做的裏衣,出了一身疹子,高燒不退,已經三日水米未進。玄王府已向京兆尹提交了訴狀。
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,預感到大難臨頭的杜氏一家,嚇得惶惶不可終日。
玄王可是天魏帝的眼珠子,若被皇帝得知,他們安定侯府抄家滅族,都是輕的!
杜氏跟姜世宗合計時,告訴他不用慌張,可以禍水東引。
“這裕豐錦繡坊的文契,是我偷偷用崔雨桐保存在我這裏的私章,改換成你名字的。幸虧我留了後路,舊文契還留着。”
杜氏將舊文契拿出來,如同捧着救命稻草。
她將有姜世宗名字的新文契,放到油燈火焰上,看文契被火苗吞噬,變成一團捲曲的焦黑。
趙鶯兒下意識想去搶救,卻只抓到一手黑灰。
“你們倆都記好了!錦繡坊是崔雨桐的嫁妝!”
杜氏神情陰狠,“就算是千刀萬剮,也是崔雨桐的事兒,跟咱們侯府可沒有一點干係!”
趙鶯兒捻着手上黑灰,不甘心道:
“錦繡坊月入數萬兩銀子,這麼輕而易舉還給那踐人,豈不太便宜她了!”
杜氏眼睛一瞪,罵道:
“沒見識的東西!如今錦繡坊是毒藥是砒霜,會要人命的!”
果然第二天,京兆府的衙役就來安定侯府,要拘錦繡坊的東家。
杜氏掩袖擦着不存在的眼淚,將文契交給衙役做物證,假惺惺地請求他們對兒媳手下留情。
崔雨桐被差役吆三喝四地帶走了。
京兆尹看到被告崔雨桐到衙,提點她道:
“玄王爺因傷勢過重,無法到堂質證。此事若驚動陛下,可就是滔天大禍。崔姑娘趕緊去找王爺求情,只要達成和解,這邊就與你銷案。”
崔雨桐暗暗叫苦。
奪回錦繡坊的進展順利,前面都在她的掌控之中,只慕容熙的捲入,讓此事發生了變數。
事不宜遲,崔雨桐即刻就到玄王府求見慕容熙。
侍女領着崔雨桐,在重重瓊樓玉宇中穿行了好久,最後在一座巍峨的朱漆門前停下,輕叩了叩門環。
“王爺,崔姑娘求見。”
裏面傳出孱弱無力的聲音:
“讓她進來吧。”
房間佈置富麗精緻,可雨桐哪有心思看,跟着侍女繞過雞翅木雕花書架,穿過鏤空雕蘭花的屏風,來到鋪着淡綠織錦的象牙榻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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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熙穿着月白色錦袍,斜倚在繡花鳥的綢緞引枕上,指了指榻邊的繡墩,示意雨桐坐下。
“哎喲……”
他微微調整了下姿勢,像觸到傷口,痛苦地呻喚一聲。
“崔姑娘,你家的錦繡坊,這次可把我坑慘了。起了一身的疹子,昨夜還發熱得一夜未眠。”
崔雨桐慌忙致歉,心裏暗暗納罕。
錦繡坊雖用了不大好的染料,可也不致於造成太嚴重後果。
周夫人出疹,可能是肌膚敏感些。
可慕容熙,面容如月華般精緻,內裏還透出些芙蓉色,怎麼看,也不像是患病的樣子。
“王爺,”
崔雨桐小心翼翼詢問,
“不知您哪裏不舒服?我看王爺氣色、精神還算不錯呢。”
“我身上到處都起了紅疹呢。諾,你瞧:”
慕容熙拉開袖口,幾顆鮮豔的紅疹赫然露出,只不過即刻就被放下的袖子遮住了。
雖則一眼,崔雨桐也看清楚了:那幾顆紅疹,應該是用硃砂畫出來的。
“王爺,可否容許民女再仔細看一下?民女跟着藥坊的郎中學了點藥理,倒是能醫治疹子。”
慕容熙桀桀地笑起來,眼神裏帶着惡趣味:
“我的紅疹身上有好些,你確定要看?那好,我這就給你……”
說話間,他已扯掉腰帶,解開了領口,只待拉開前襟春光乍現了。
“不用不用!”
崔雨桐趕緊擺手,下意識地身體往後退。
桀桀的笑聲又在她前面響起,“崔家大小姐,”
慕容熙好一陣兒才止住笑得顫抖的肩膀,
“你的錦繡坊害本王病了,你說這事怎麼處理吧。”
崔雨桐深吸一口氣,鎮定道:
“此事確係我家疏忽,我願以錦繡坊一年收益作爲補償,不知王爺意下如何?”
慕容熙聳聳肩:
“我知道你崔大小姐有錢,可本王也不希罕你那銀子。不過,玄王府倒是很缺一個能打理中饋的主母。”
“要不——”
崔雨桐手指一僵,已知慕容熙狗嘴裏要吐出什麼,心驀地縮成一團。
慕容熙俯下身,清潤慵懶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:
“跟姜世宗和離,做我的王妃,我生病的事就一筆勾銷。此事,你應不應?”
見崔雨桐遲疑,慕容熙再次拉了下袖口,重複一次讓她驗傷的動作。
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:那傷痕做得也太假了,鮮豔悅目的硃砂紅,稱着慕容熙白皙精緻的腕骨,如雪中紅梅一般奪人眼。
“我傷得這麼重,只賠錢肯定是不行。只要你答應了,這生病的事,就一筆勾銷了。”
慕容熙循循善佑,頗爲耐心:
“崔姑娘,傷害皇子的事,可大可小,不好處理的。
“而且,錦繡坊日進斗金,若沒有本王替你恢復聲譽,只怕日後生意難做。我知你耗費許多心力,才讓錦繡坊有了今日的發展……”
能說出此話,可見慕容熙只是混賬些,也並非完全不學無術。
崔雨桐正色道:
“王爺,民女出身卑微,又已爲人婦。怎堪再爲王妃?就算王爺不嫌棄,宮裏長者怎會由着王爺胡鬧?”
聽到這話,慕容熙眼睛猛然一亮,鳳眸挑起,脣邊噙着笑意:
“就是說——你同意了?宮裏那邊,無須你操心,我自然有辦法。”
他的話,崔雨桐一個字兒也不相信。
無非是想編些理由騙她就範,滿足他的征服欲。待新鮮感一過,再始亂終棄。
即便慕容熙對她真有幾分喜歡,可這個浪蕩王爺,出入花街柳巷,鬥雞走狗無惡不作,絕非可託付一生之人。
一個侯府少爺姜世宗,就已讓她身心受創,何況是天之驕子慕容熙?
他有翻雲覆雨的能量。一個雷霆之怒,讓她粉身碎骨還是輕的,只怕身後的崔世家族,也會朝夕之間傾覆無幾。
眼下只有一條路可走:緩兵之計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