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是民女的不是！”
雨桐趕緊認錯，
”妾身無皇子專用的如此好的衣料，願賠三千兩紋銀……”
“賠銀子不行吧？”
她的話被毫無遲疑地打斷，
“本王總不能穿着這髒衣袍，走街串巷的，被人笑話了去，顏面何存吶？”
雨桐這才留意到，慕容熙身邊，連一個親隨都沒有，也沒有車馬，彷彿他是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。
“那……王爺的意思是？”
她小心翼翼地試探。
慕容熙四處張望一下，指着西邊街頭的包子鋪道：
“崔姑娘請本王喫幾籠包子，待這溼泥幹了，本王搓乾淨，便可回去了。”
福滿香包子鋪，也算京城最大的朝食店肆了。
崔雨桐不敢推辭，內心忐忑地答應了。
二樓被清場，靠窗的位置連着伸出去的涼臺，有紅色雕花的木欄杆圍着，外罩一層清紗，安靜又雅緻。
餐桌就擺在這裏，遠可以眺望青山綺霞，近可以一覽樓宅街景。
熱騰騰的包子端上來，幾份熱菜涼菜擺滿桌，又送來兩份山楂米酒圓子，兩份蔥花蛋羹。
“聽聞崔姑娘甚肖令尊，有悲憫衆生的慷慨大義。想必有不少人，都得到過崔姑娘的一飯之恩吧？”
難道是錯覺嗎？
慕容熙慵懶的聲音裏，透出沉穩和綿綿溫柔。
他清雋貴氣的面龐上，沒有了素日的輕浮浪蕩之氣，讓雨桐懷疑眼前之人，是否跟那個惡名昭著的慕容熙是一個人。
可……江山易移，本性難改。
這一切，一定只是她的錯覺罷了。
崔雨桐臉上掛着淺淺的微笑，中規中矩地回答：
“王爺謬讚了。王爺不責怪妾身今日的過錯，纔是雅量高致，令人欽敬。”
“講話這麼官方，分明拒人於千里之外。”
慕容熙扯扯嘴角，
“你看看這地方，一個包子鋪而已，只當是老朋友尋常見面，就不能放鬆些嘛。”
不知他跟長着利齒的猛虎關一起，能放鬆些不？
“崔姑娘，我小的時候，曾幾天得不到東西喫，餓得頭暈眼花。街邊包子攤兒掀開蒸籠，空氣裏飄着肉包子的香氣，我什麼也顧不上了，搶了一籠包子就拼命跑……”
慕容熙這是編話本取樂嗎？編的也太不用心了。
皇帝的兒子，餓得幾天沒東西喫，去搶包子？
“怎麼？你不信？”
慕容熙一定是捕捉到了她不以爲然的神情。
“呃……信，王爺這麼說，一定是真的。”
崔雨桐努力換成很認真、很相信的神情。
“那時一籠包子，能賣四十文錢呢。”
慕容熙繼續講述他的故事，
“攤主拎起拳頭粗的擀面杖追過來，凌千禾爲了護我，捱了攤主兩擀面杖。”
爲了增加故事的真實性，把凌千禾也編進來了？
崔雨桐裝作傾聽的神情，眼睛無意中往欄杆外漫看一眼。
街巷中，一輛華麗的馬車正駛過來，車外跟着衆多嬤嬤、丫頭和隨從，前呼後擁的，裏面坐的定是有權有勢之人。
“這個時候……”
慕容熙的故事還在繼續，
“有輛馬車剛好經過。車裏坐的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，一出手，就給了我們一百兩紋銀……”
崔雨桐點頭附和，表示自己在認真傾聽：
“這位大小姐真是心腸好。不過，這也是王爺您吉人天相。”
她眼睛往樓下瞥一眼，懷疑正是街巷裏這輛華麗馬車，給了慕容熙創作靈感。
此時，這輛馬車緩緩地在一個高門大院門口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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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嗎？”
慕容熙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，眼裏帶着調侃的興味兒。
他一定覺得自己編的故事讓人信以爲真，頗有成就感吧。
“如果崔姑娘看到此情形，會不會對我伸出援助之手？”
“喔……”
崔雨桐正好奇着樓下那輛馬車的主人是誰。
她看到車簾掀開後，丫頭們攙扶下一位又高又胖的婦人。
不過她也不敢忽視慕容熙的問話，於是一本正經回答：
“可惜民女無此機緣。那位小姐能援助王爺，真是功德無量呢。”
樓下，胖夫人的隨從向大院兒門口走去。
“崔姑娘小時候，可曾贈銀給因偷包子被人追打的兩個小乞丐？”
“喔，沒有的。”
語氣輕輕，帶着敷衍。
那位胖婦人的隨從正跟院裏門房爭吵，還打翻了門房，徑自闖進大院兒裏。
“真的沒有？崔姑娘是不是忘記了？”
聽見慕容熙追問，崔雨桐趕緊把視線收回，頗爲鄭重地回答：
“真的不曾見過。金盞、銀緞從小就跟着我，若有，她們一定記得，會跟我提起的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慕容熙笑起來，他眉眼如此精緻好看，讓雨桐有一瞬的恍神。
“當年給我和凌千禾贈銀的，正是……”
“啊——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驚破天宇，打破了寧靜街巷的平靜。
樓下對面兒那大院兒門口，一個渾身綾羅綢緞，滿頭金銀珠寶的豔麗婦人，被隨從硬生生拖出來，扔在了當街上。
千門萬戶都跑出人來，探着頭圍過去查看動靜。
慕容熙也停止了講故事，饒有興趣地朝雨桐招招手，示意她看下面的熱鬧。
這混賬王爺還挺喜歡做看客呢。
街巷正中，幾個粗壯嬤嬤叉着腰，一邊叫罵，一邊對着豔麗婦人又踢又踹。
豔麗婦人華麗的衣裙被扯成一條一條，頭上的珠寶首飾散落得滿街都是。
面對毆打撕扯，她毫無招架之力，只絕望地護住頭淒厲哭喊，不斷求饒。
胖婦人蹬蹬走過去，揪起豔麗婦人的頭髮，揚起胖手掌，“啪啪啪啪”連甩十幾個耳光。
她猶嫌不解氣，一邊叫罵，一邊拔下頭上金簪，照着豔麗婦人沒頭沒臉地狠狠戳了十幾下。
後者拼命躲閃着，衣服被扯掉一半兒，身體半赤果果，抱住頭蜷縮成了一團。
看熱鬧的百姓指着半露雪白身體的婦人，嘲笑着議論：
“活該！不學好，做人家外室，穿金戴銀享富貴時，就該想到有這一天！”
慕容熙也樂滋滋欣賞着，脣邊含着惡趣味的壞笑。
“雨桐，你不認得吧？胖婦人是太子太師蘇源的夫人，當今皇后的胞妹。”
“地上躺的那個，曾是春風院的花魁娘子，被蘇源藏在這個宅院做了外室，有十多年了。
“她還給蘇源生了個私生女。蘇源自己沒法教養，就將私生女託給工部尚書，以其外甥女的身份撫養着。”
工部尚書劉卑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