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嬤嬤也在旁邊幫腔道:
“說來說去,還不是因爲這次生意虧了血本,夫人心裏難過,才承受不住病倒了?
“少奶奶最會做生意,各個產業打理得風生水起,拔根毫毛都比別人腰粗呢!
“少奶奶何不表一表孝心,將您的妝花胭脂樓分店,轉到夫人名下?夫人一高興,沒準兒就病好了呢。“
杜氏可真夠厚顏無恥的。
崔雨桐溫婉一笑,解釋道:
“做生意並非買了鋪面,就能財源滾滾。
“這中間有很多竅道,需要眼光、應變、決策,還要進行風險、危機管理,每一樣,都是要耗費很多精力的。”
“所以,做生意可是勞心費力的苦差事啊!要不然,士族高門達官貴族,爲何都瞧不起我們商賈出身呢?
“我自個兒喫苦受累是我的命,可太太是尊貴的侯夫人,哪能像我這般染一身銅臭味兒呢?”
“太太還是該待在侯府享清福,呼奴喚婢,延醫療養的好。”
杜蓉冷哼一聲,嘴角扯起鄙夷的神情:
“聽你這意思,是不願分一家店鋪給你婆母,以示孝心了?”
雨桐臉上帶着雲淡風輕的笑意,瞅着杜蓉:
“聽聞姨姑每日約人打葉子牌,享受清閒富貴日子,連府裏事務都推給管家,更遑論出去賺銀子了。爲何你做一套說一套,反倒慫恿你大姐出去奔波勞碌?”
杜蓉張口結舌,臉憋得通紅,竟一時無話反駁。
杜氏一個勁兒地咳嗽起來。
她原本也是世家小姐,只是喫過缺錢的苦,又跟着雨桐嚐到了賺錢的快樂,欲壑難填,心也膨脹起來。
聽雨桐說得冠冕堂皇,無非兩個意思:胭脂樓不給她,再者,貶損她不是做生意的料。
她又羞又憤,誇張地咳嗽了半晌,道:
“這次是杜賢信錯了人,若老身親自管理,怎會如此?”
杜蓉眸色冷了冷,脣角耷拉着,更顯出幾分刻薄來:
“崔雨桐,多說無益。你就把胭脂樓交給大姐,大姐一定能打理好的!”
多大的臉?還想從她手上強要。
喂狗也不給她們這幫白眼狼。
“姨姑不知,盤下胭脂樓之前,我請示過夫人。夫人不看好,不願公中出錢。這胭脂樓,是我用嫁妝銀子買的,屬於我的私產。”
“夫人真想打理的話,城西我也打算開新鋪,夫人可拿出銀兩投資,出多了,買下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杜氏只想白佔便宜,自然不願出錢,只能咳嗽幾聲,把話題岔開了。
杜蓉眼眸陰沉,講話語氣也就更尖酸了:
“世家高門娶的媳婦,都有高門主母的風範,琴棋書畫,禮儀教養,樣樣拿得出手,給婆家掙足顏面,家族又能給夫君朝堂助力。”
“偏我大姐娶個低門第兒媳,害得我在婆家也擡不起頭。
“崔雨桐,你也就只有倆臭錢,還如此慳吝小氣,看你婆母病成這樣,難道不該雙手奉上,討婆母歡心?不孝不仁,哪裏配做安定侯府的兒媳婦?”
曹嬤嬤從旁勸道:
“你姨姑說得在理。在少奶奶手裏,區區胭脂樓值什麼?送給夫人,既慰了夫人之痛,又全了少奶奶之孝心,傳出去也是好聲名。少奶奶,您看呢?”
雨桐微微頷首,表示贊同:
“姨姑確實說的在理。”
見杜氏三人都面露喜色,她脣角微翹:
“世家高門之婦,家族都能在朝堂給夫君助力。雨桐出身商賈,只能以幾個臭錢,替侯府填補窟窿。”
“姨姑說,雨桐家世低,讓你在夫家擡不起頭。可姨姑看看自己,頭上戴的步搖金釵,項上瓔珞耳中明鐺,手上蝦鬚鐲,哪樣不是我這商戶女之物?
“若嫌低踐丟面子,姨姑何不全褪下來?我讓人當舊物賣出,拿這銀子再買個尋常鋪子,一年收個千兩銀子不在話下。”
“你……”
杜蓉羞臊得面紅耳赤,可又無力反駁,只得斥罵一句:
“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,如此斤斤計較!”
雨桐冷笑:
“我若計較,這些價值數萬兩銀子的貴重之物,絕戴不到姨姑身上!”
“如今是姨姑要計較起來,我不得不跟您掰扯掰扯。我這商戶之女,雖無法於朝堂上給出助力,可卻爲夫家提供了鉅額財富。
“倘若沒有我嫁妝填虧空,侯府早已被朝廷問罪,抄家流放鋃鐺入獄都未可知。”
杜蓉見她揭出侯府不堪,趕緊找補,以長者口吻教訓道:
“瞧你,不過是說些家常閒話,怎麼還急眼了?!”
“什麼你家夫家的,既嫁了人,夫婦一體,你的財產就是婆家的,婆家的門第榮耀,也是你的。分什麼彼此呢?”
“是啊是啊!”
曹嬤嬤雞啄米般點頭附和,“不分彼此,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不瞞姨姑,我們府上確實不分彼此。”
雨桐脣邊噙着冷笑,
“否則我百萬嫁妝,怎麼會變成侯府如今的諸多產業!店鋪田產的文契,幾乎都交由太太保管。
“少爺回府以後,奪了我的管家權,我這才得空,爲自己籌謀一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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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姨姑現在又想要我店鋪,難道是得寸進尺,想將我喫幹抹淨才肯罷休?!”
“這……你這怎麼說話呢?怎麼如此尖刻?!”
來探望的親戚們面面相覷,都知侯府做事不地道,欺辱兒媳,卻不好說什麼。
杜氏被揭短,羞得無地自容,眸色黯沉隱着慍怒:
“雨桐,你姨姑只是教導你兩句,你不領她的情倒罷了,又把陳年爛穀子的事兒都翻出來,這不是頂撞長輩,讓親戚們都笑話你沒教養嗎?”
崔雨桐眸底掠過寒光:
“侯府的教養早因夫君的事名聲在外,親戚們早就知悉,不至於這會兒才笑話起來。”
聽她譏諷世宗和鶯兒的事,杜氏的手死死揪着牀單,臉色鐵青,眼裏能滴出血來。
這時,二門嬤嬤來了春萱堂,呈上一張橘黃色描金二龍戲珠紋蠟箋紙的請柬。
杜氏打開看了看,驕矜神情爬上眉眼:
“明兒是花朝節,宮裏宸妃娘娘請官眷到玉音閣聚會,想必是爲玄王選妃相看呢。”
宮裏最重規矩,不能只帶鶯兒出席,讓人議論侯府寵妾滅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