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寧渾身一僵,擡眼不可置信的望向周梓軒。
得不到迴應的陸德明出聲催促,聲音暗啞:“你快點回來,老爺子他…他快要堅持不住了…”
咽喉滾動,溫寧才發覺自己嘴巴乾的厲害。
她艱難的從嘴裏擠出幾個字迴應,“……好,我現在趕過去。”
多年好友的默契讓周梓軒一眼看出溫寧的異樣,伸手抱起黏着她的南南帶到自己懷裏。
他一手託着孩子的臀部,一手輕輕拍着孩子的後背。
用口型詢問眼眶發紅的溫寧:發生什麼事了?
糖果店中空氣四處瀰漫着香香甜甜的味道,甜蜜到惱人的氣味進入鼻腔,溫寧竟然覺得苦澀。
她站起身,腳下不穩,踉蹌兩步。
溫寧對周梓軒說:“我現在趕去老宅一趟,孩子們你幫忙照顧一下。”
接了一個電話便變得失魂落魄,周梓軒多半猜測陸家那邊傳來了壞消息,能讓溫寧如此失態的很可能關於陸老爺子,可現在不是個詢問的好機會。
他一口應下,“你去吧,孩子就交給我看着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溫寧點頭,擡腳要走。
“媽媽。”南南突然出聲。
因爲抱姿的關係,南南的臉正對着糖果店大門,溫寧離開的動作被他看見。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溫寧想拒絕,陸爺爺那邊的情況如何她不清楚,孩子還小,怕嚇壞了。
但是南南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,雙手一撐,趁周梓軒沒注意,身子呲溜一下掙脫開,下一秒人就站在地上,朝溫寧跑去。
沒等溫寧開口,南南先說話:“我聽了爺爺說的話了,太爺爺病了對不對?”
人小小的,態度倒是很堅定,“我要去看太爺爺。”
或許是心連着心吧。
剛纔南南身體不適,陸爺爺那邊傳來噩耗。
溫寧沒拒絕南南,身子一蹲抱起孩子,大步往外走。
糖糖和北北見媽媽帶着哥哥走了,牽着手要追上去,半路被周梓軒攔下,一左一右拉住兩個孩子,“媽媽帶哥哥去做事,糖糖和北北在糖果店陪叔叔好不好?”
“媽媽會回來嗎?”北北扁着嘴問。
周梓軒溫聲說:“當然會,媽媽忙完了就回來接北北和糖糖了。”
兩個孩子雖小,但很懂事。
聽到周叔叔的解釋,都安靜下來,又快快樂樂的待在糖果店。
從糖果店到老宅足足有四十分鐘的時間,一路上南南坐在後排的安全座椅上緊繃着小臉,溫寧透過後視鏡查看孩子的狀態。
南南注意到媽媽的視線,還能反過來安慰媽媽,”“媽媽我沒事,你好好開車。”
孩子如此懂事,溫寧的心更是酸澀。
她死死壓着涌上心頭的悲痛,逼着自己安心開車。
“碰!”
溫寧剛把車停穩,車外傳來一聲悶響的關門聲。
陸與舟下了車,難得失態腳步匆匆趕回主樓。
沒走兩步,看見溫寧抱着南南從車上下來,他腳下方向一轉,接過南南自己抱着。
兩人對視上的瞬間,溫寧察覺到陸與舟沉的能滴出墨水的面色。
陸與舟先出聲對溫寧說:“進去吧。”
主樓裏的氣氛壓抑到冰點,來來往往走動的傭人和醫生步調匆匆,神情凝重。
溫寧和陸與舟一進屋裏,渾身散發着痛苦的陸德明遊魂一樣走到兩人面前,就連一向冷聲冷氣的金麗萍眼下步子都有些飄忽,像是魂魄要飛了。
陸德明嗓子啞了,“你們快進去看看老爺子,他等你們很久了。”
目光落在陸與舟懷裏的南南,陸德明又說:“孩子還小,先別帶進去。”
說着,他伸手接過南南,眼神示意兩人快進房裏。
陸爺爺房間的門是關着的。
溫寧快陸與舟一步推開房門,血液的鐵鏽味混着中藥的苦味,以及其他說不上來的藥物味道一股腦的撲涌而來。
大牀上,陸爺爺面色死白,雙眼直直望向天花板。
前兩天見面只是有些虛弱的人,今日再見卻是油盡燈枯。
溫寧緩緩上前。
“爺爺…”
着急、惶恐、痛心,再見到人的那一刻全化作了一句顫抖的稱呼。
陸老爺子聽到聲音,腦袋微微偏了點角度,還能露出一抹笑朝溫寧打招呼:“寧寧來了。”
溫寧鼻尖一酸,淚水不受控冒出,她走上前,“…我來看看您。”
握住陸爺爺的手,哪怕蓋着一牀被子,他的手依舊泛着涼意。
見人紅了眼眶,陸爺爺勸說:“別哭,爺爺好着呢,就想和你說說話。”
人在垂垂老矣之時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感受最爲清楚。
他啊,活了八十七歲也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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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他對不起溫丫頭。
這輩子他做錯了兩件事。
其一,讓溫丫頭和孫子結婚,最後鬧了個滿地雞毛的下場。
其二,他沒教好自己的兒子,害了溫家。
溫寧坐在牀邊,牽着陸爺老爺子的手,陸與舟則是站在後一步的位置。
一坐一立,一高一低。
陸老爺子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溫寧又看了看孫子,一口氣緩緩吐出,他用了十成的力氣握緊溫寧的手。
“溫丫頭,是爺爺對不住你。”
喝過藥後,陸老爺子本躺着休息,結果不知道那裏跑來一個眼生的傭人闖進他的房裏,什麼都不說,只掏出手機將當年陸德明怎麼聯繫別別人準備陷害溫家拿到AR—001藥物的視頻在他面前播放。
也將研究所近些年來走私藥物的各種直接證據用視頻的方式展示。
怕他不相信,那人更是甩出來一堆照片,上面的人全都是他兒子陸德明!
一口氣沒喘上來,陸老爺子猛咳幾聲,口中噴血。
也許是最近爲了陸家重新開始忙活起來耗了精氣,或許是年紀大了經受不起一點刺激。
這一口血吐出去,他也徹底倒下了。
“爺爺,你沒有對不起我,不用道歉。”溫寧搖頭,眼淚不受控滴答滴答一直掉。
陸與舟用絲巾輕輕幫她擦去。
陸老爺子沒有爭辯,他看着溫寧,也看着陸與舟。
用交代後事一般的口吻,開了口。


